兩人這才放開了我的胳膊。
妹寶拿出手機,嘰嘰喳喳地重新添加了我的好友。
無人在意的角落,秦憶安悄悄垂下眼帘,眼神里添了些失落。
7
回到家,我默默把那個名字為【Q】的微信備註改為秦憶安。
順便隨手翻了兩頁和他的聊天記錄。
滿屏的「寶寶」、「愛你」和「親親」的表情包映入眼帘。
我不語,只是一味地扶額苦笑。
人怎麼能闖這麼大的禍!
這時,手機又彈出了消息。
秦憶安:【睡了嗎?】
我猶豫了半天,最後用了自認為最體面的方式回覆:
【你好秦先生,我還沒有睡。】
秦憶安:【……】
我繼續在聊天框輸入解釋:【秦先生,對於之前的事,我實在抱歉……】
秦憶安:【姐姐現在連寶寶都不願意叫了嗎?我好傷心啊!小狗哭泣.jpg】
秦憶安:【好想再聽一次呀。星星眼期待.jpg】
?不是,這對嗎。
這不是我的詞嗎,他怎麼還說上了。
我無奈:【寶寶……先生,實在抱歉,之前是一場誤會,我以為這是您妹妹的帳號,所以對您的用詞有些冒犯,請您不要介意。】
秦憶安:【姐姐,我沒有介意,倒是你一直像是在逃避我,如果明天你不想赴約,請不用勉強自己,我會和憶寧解釋。】
我:【對不起,謝謝你的理解,是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現在回想起好像更像戀人……】
秦憶安:【不必道歉,你沒做錯任何事。倒是我,一直以來都是用戀人的態度對待你,讓你誤會了。】
我的臉「騰」一下子紅了,他沒給我思考的機會,緊接著發來了下一條。
【如果可以,請允許我繼續這樣對待你,當然,決定的權利在你。】
【我會等你的回答,晚安,姐姐。】
我心中有些五味雜陳,沒回復,乾脆把介面關了。
8
我有感情障礙。
準確地來說,是迴避型依戀。
七歲那年,我爸媽之間的爭吵越來越凶,後來我他們還動了手。
我媽一氣之下,收拾東西帶我回了娘家。
那年臨近過年時,我爸說奶奶生病想我了,說要帶我回家一趟看奶奶,我媽心軟答應了。
我被帶走了,但沒見到奶奶,卻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我哭鬧著說要找媽媽,我爸一巴掌就下來了,我就不敢哭了。
白天他把我關在家,有時晚上回來給我帶一頓剩飯。
其實我不希望他回來,他回來了一喝酒就會打我。
我爸帶我換過好幾個地方住,唯一不變的是對我的打罵和厭惡。
兩年以後,我媽終於打贏離婚官司,從我爸手裡把我搶了過來。
聽我媽說,剛把我接回來的時候,我身上沒一處好地方,只會呆呆地望著她,不哭,也不說話。
後來我媽對我盡心照顧,小時候的事也在腦海消散,我幾乎痊癒。
我變得越來越開朗,也學會了嘗試著去相信別人。
上了大學之後,我在交友和生活上都和常人沒什麼差別。
我甚至談了一場戀愛。
那個男生溫柔又細心。
戶外拓展活動,有攀爬項目,我怕高。
他一直陪在我身邊,緊緊護在我身下,鼓勵我:「別害怕,我在你後面呢。」
體測跑一千米時,他會提前備好熱水和巧克力,在終點等我。
考試周,他知道我複習壓力大,每天早起去食堂買早餐,放在我宿舍樓下,附上便箋:【加油,你超棒】。
他永遠那麼溫柔,讓我以為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在畢業聚會那天,他喝多了,要我留在酒店照顧他。
我沒答應,因為第二天有很重要的面試。
我的面試成功了,打電話跟他報喜的時候,他直接打斷我,不耐煩地說:「行了,知道了。」
那天之後,他一改常態,對我十分冷淡。
他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獨自回了老家,但明明我們約定一起在本地找工作。
我認為都是自己的錯,買了張票去跟他道歉。
十二個小時的火車硬座,煙味和泡麵味夾雜在一起,快把我浸透了。
我拿著問他朋友要的地址,提著親手織好的圍巾,想給他個驚喜。
一門之隔,他的聲音和另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你都冷暴力她這麼久了,她怎麼這麼笨,還不明白你在逼她說分手。」
「隨便她唄,碰都不讓碰,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能憋死,還好你來找了我幾次。」
「那你到底喜歡誰嘛。」
「當然是你啊,寶貝專心點,別提蘇雲了,晦氣。」
門裡發出的上不得台面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吐了,生理意義上的。
但長時間的空腹,讓我只吐出了點酸水,胃一陣陣發著疼,像狠狠絞在一起又鬆開。
我扔了圍巾,又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離開。
在車上,我給他發了分手消息,他好像回復了什麼,但我沒看,直接拉黑刪除了。
最讓人絕望的,是懷揣著利刃的擁抱,戴著真誠面具的欺騙。
回去之後,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傷心,而是繼續正常地工作、交朋友、生活。
但只要有男生和我告白,我就會以各種理由拒絕,然後逃得遠遠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害怕和異性開始一段親密長期的交往。
既然得不到或者終將失去,那隻要我不抱期待、不投入,這段關係就傷害不到我。
9
這次也一樣。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秦憶安。
成年人的世界,不回應就意味著拒絕。
為了不跟他因為碰面,我一心都撲在工作上,企圖讓自己忘掉這件事。
有天下班回家時,時間已經快接近零點了。
我和幾個同事一起拼車回家,在小區門口下了車。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
小區的路燈早就壞得差不多了,只有幾盞還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
快走到樓下時,我無意間瞥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路燈的光暈邊緣。
心猛地一緊,我加快了腳步上樓。
走到了自家所在的樓層,我用最快的速度掏出鑰匙開門。
門打開那一霎那,一個黑影從身側的樓梯里躥了出來。
一隻粗糙有力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將我整個人向屋裡拖。
我拚命掙扎著,雙手用力地掰著那隻手,試圖逃脫。
然而就如同困獸猶鬥,我一切努力都徒勞無功,只發出了幾聲沉悶、被捂在掌心的嗚咽。
恐懼如潮水般將我徹底淹沒。
絕望之際,我聽見有人焦急又擔憂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緊接著,捂住我嘴的那隻手猛地一松,壓迫在我身上的力量也消失了。
我踉蹌著向前撲了幾步,轉身望去。
是秦憶安。
他已經和那個男人扭打在一起,兩人身影交錯在狹窄的樓道里。
我的手腳在不停地顫抖,連忙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突然,男人一個側身,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刀刃閃爍著寒光。
「小心,他有刀!」我驚恐地尖叫。
秦憶安反應不及,匕首划過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湧出,洇紅了他的衣袖。
見秦憶安受傷,男人再次舉起匕首,對準了他的胸口。
瞅准男人的手高高揚起的瞬間,我拿起門口的雨傘,用盡全身力氣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雨傘不偏不倚地擊中他的手腕。
男人吃痛,手裡的匕首 「哐當」掉落在地。
秦憶安抓住這個機會,用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死死地制住。
樓下響起了警車聲,男人被戴上了手銬。
10
在警察局做完筆錄,我去醫院看秦憶安。
秦憶寧已經到了一會了,此時正坐在病床旁邊正在給蘋果削皮。
看見我來了,她起身相迎。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快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我沒事,壞人已經被繩之以法了,他是個慣犯,專挑獨居女孩子下手,入室作案好幾次了,這次多虧了你哥......」
我朝秦憶安那邊望了一眼。
他的手臂已經被包紮好,此時黑髮有些凌亂,但帥氣卻絲毫不減,反倒添了幾分平時沒有的隨性不羈。
潔白病號服穿在他身上宛如高定。
我在心中感慨,時尚的完成度果然是得靠臉。
誰知秦憶安這時也看向了我,他目光灼灼,我無處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