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木愣愣地只認得張姨。
郁震霆試圖和我說話,但張姨一把推開了他。
「郁先生,你要是真的為了芽芽好,就不要再來打擾她。」
「如果不是我爭取不到芽芽的撫養權,我會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她。」
那一刻,她像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而郁震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紅著眼睛,踉踉蹌蹌地走了。
他看起來有點可憐。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內心覺得他好下賤,還有點噁心。
我問張姨。
「那個人是誰啊?」
張姨冷冷道:「一個陌生人。」
我:「哦!」
張姨照顧我吃飯、睡覺、讀書、玩遊戲,我們一步都不出門。
但家裡總是亂糟糟的,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爭吵聲傳進來。
他們似乎在針對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帶著孩子天天都來哀求,讓那個叫郁震霆的男人放她一馬。
她說,她知道錯了,求求他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她們母女一條活路。
郁震霆卻總是很無情地叫囂著,要讓她們付出代價。
我好奇地問張姨這是怎麼了。
張姨卻總是撇撇嘴,不屑道:
「渣男和綠茶,活該遭報應。孩子死了,知道奶了;鼻涕流到嘴裡,知道甩了,一群下賤人。」
哦!
原來他們是壞人啊。
那不關我的事了。
有一天,張姨趁著沒人,帶我下樓去轉轉。
一出去,一個女人一下子從僻靜的角落裡衝出來,跪在我面前。
她不僅自己跪,還拉著她身邊的小女孩一起跪。
「芽芽,我們錯了,求求你,讓你爸爸放過我和伊寶好不好?我去國外,以後再也不打擾你們的生活了,求求你去說說情吧。」
張姨驚叫著護住我,讓她們滾開。
我好奇地從她身後探出腦袋來,問道:「你是誰啊?」
那個女人可憐巴巴的臉上浮現一絲惡意和高興,卻又被她死死地憋住,一時間顯得格外怪異。
「你真的失憶了嗎?」
我感受到她暗藏的興奮和嘲諷,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不想和一個聽不懂話還幸災樂禍的人說話。
我乖乖地跟著張姨離開。
那個女人還想撲上來,卻被衝出來的保鏢死死按在地上。
郁震霆從遠處急匆匆地下了車,向我跑過來。
「芽芽,你沒事吧?」
我趴在張姨的肩膀上,不看他。
「姨媽,我睏了,我想回家,這裡好吵啊。」
郁震霆停了腳步,回頭看著安馨,冷冷道:「讓她閉嘴!」
安馨的下巴立刻被人卸掉了,她驚恐地淚流滿面,連伊寶的嘴巴里都被塞了一個布團,她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挺沒意思的。
我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鄉。
後來,安馨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她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那個叫作奶奶的女人,每天都在我面前晃悠,每每都用疼惜的目光看著我,讓我多吃點、多喝點。
她好煩啊!
但張姨好像受制於人,臉色難看至極,卻不敢反駁那個女人。
我只好自己上手,讓她懂得自己很煩人的道理。
她說的吃的,我一口都不動,哪怕我已經夾起了那個菜,我依然會在她開口後,將菜放了回去。
幾次之後,她意識到我的針對,流著淚。
「芽芽是在怪奶奶嗎?奶奶那時候真的不知道啊!奶奶不知道你媽媽……」
「老夫人!別說了,醫生說過了,芽芽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聽這些。」張姨急忙打斷她。
老太太閉了嘴,暗自垂淚。
可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只是覺得她好煩啊。
不能回自己的屋裡靜悄悄地哭嗎?
她哭出來是指望我同情她、安慰她嗎?
抱歉哦。
我不喜歡安慰別人,更何況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老太太。
16
沒多久,老太太被送回去了。
聽說走的那天,她和郁震霆吵了一架。
她對郁震霆說:「芽芽已經廢了,為了郁家的未來,你都應該再生一個,我不管你是用什麼法子,總之,再弄一個孩子出來。」
郁震霆冷冷地看著她,毫不留情道:「媽,你年紀大了,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如果不是你弄了一個養女出來,今天這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晚晴也不會……」
「閉嘴,不要再提那個女人的名字,她死了,死了就是死了,那樣沒福氣的女人註定做不了郁家的兒媳婦。」
「送老夫人去鄉下,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郁震霆,我是你媽!」
「媽,你該走了。」
老太太是被人架出去的。
她滿臉震驚,又不敢置信。
我趴在窗台上看著她像一隻小雞崽子一樣掙扎,覺得好有趣。
不過……
「晚晴是誰?」我回頭問張姨。
張姨嚇死了。「芽芽別亂動,從窗戶那裡下來。」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很奇怪,卻還是乖乖聽話地下來。
她緊緊抱著我,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寶貝。
隔天,別墅里所有窗戶都被鐵柵欄圍住了,像是監獄。
我不高興。
那天,我意興闌珊,睡得很早。
但半夜,我被一陣壓抑的哭聲驚醒了。
我悄悄走了出去,在書房門口,看到郁震霆在哭。
他手中捧著一個本子,哭得很傷心。
「晚晴,對不起……
「我沒想傷害你,我以為安馨是因為我才被人侵犯的,我只想補償她,沒想過要虧欠你。」
他哭累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悄悄走進去,看到他手裡是一本筆記本。
我將筆記本抽出來,一頁頁地翻看著。
這是一個女人的戀愛日記。
我翻看了幾頁,覺得挺沒意思的。
浪漫的愛情對當事人來說,可能是最珍貴的。
但我作為一個讀者,只想看最狗血的部分。
我翻到了後面,看完了那個叫作晚晴的女人短暫而又悲慘的人生。
她被誤會,被陷害,被欺凌。
剛開始,她還想掙扎,想反抗,想討一個公道。
但慢慢地,她發現,她好像是一隻被困在玻璃器皿里的獸,無論從哪個方向突圍,最後都撞得頭破血流。
她想求助愛情,愛情將她傷得遍體鱗傷。
她想尋得親情的庇護,她的親哥哥將她推得遠遠的。
她想有一份事業,在朋友的公司兢兢業業地幹活兒,最後卻連累朋友的公司差點兒被丈夫搞倒閉。
她想自立,用最後的錢財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卻被人圍追堵截,眼看著要中標了,最後卻總是陪跑。
她發現自己無路可走,好像只有向丈夫低頭,才能沒有尊嚴地活下去。
可作為一個人,怎麼可以放棄掉尊嚴呢?
最可怕的是,她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女兒身上藏著秘密……
是什麼秘密,她沒有說。
我很困惑的是,她的女兒叫作芽芽,和我一模一樣的名字。
我看完日記,將它放在桌子上。
一低頭,又在打開的抽屜里,看到了一個裝訂漂亮的紙質報告。
我打開來看了幾眼。
報告寫得看不懂,只有幾個名字是我能看懂的。
這是一份關於一個叫作宋明澤的男人和那個叫作伊寶的小女孩的親子鑑定報告。
【鑑定結果:不支持標本 1 與標本 2 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睏了,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卻被一聲巨吼吵醒。
17
我迷茫地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個男人憤怒地拿著紙質報告在拍郁震霆的臉。
「郁震霆,鑑定結果怎麼在你這裡?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親子鑑定報告?為什麼你要騙我?」
郁震霆醒了。
他抬手揮開了男人的拍打,冷冷道:「宋明澤,滾出去,不要在這裡發瘋。」
宋明澤憤怒地發出一聲冷笑:「你這個禽獸,你讓我以為伊寶是自己親生的,你害了我,害了我妹妹,我不會讓你好過。」
他轉身就走。
郁震霆清醒了一下,開口解釋:「當時,我是為了避免傷害安馨,我寧願安馨以為那個人是你,而不是很多人。」
「所以,你就把綠帽子戴在了我的頭上?你知不知道,因為那個賤女人,我傷害了晚晴,傷害了自己的親妹妹。」
宋明澤咆哮出聲,淚流滿面。
郁震霆渾身顫抖,恨恨地握緊拳頭。
「對不起,我錯了。」
「郁震霆,你會付出代價的,我妹妹活著的時候,我沒能保護她,現在,我就算和你拼個頭破血流,也要為她討一個公道。」
他大步離去。
郁震霆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將日記本鎖在抽屜里,也很快離開。
他們都沒有發現安靜地躺在沙發上的我。
我打開門走出去,找到張姨,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張姨。
張姨沉默了一會兒,就出去打電話聯繫。
很快,她神色激動地和對方吵了起來。
我從她的隻言片語中聽明白了。
當初,張姨做過一份親子鑑定報告,但是鑑定報告被郁震霆提前拿走了,他還弄了一份假的給張姨。
目的是保護那個叫作安馨的女人。
安馨年輕的時候想給郁震霆下藥,卻被郁震霆趕了出去。
然後,她被人侵犯了。
回來可憐兮兮地說這一切都是郁震霆的錯。
郁震霆出於愧疚,將她送到了國外,又一直暗地裡幫她,各種補償她。
事實上,那一天,她的確睡了宋明澤,卻並沒有懷宋明澤的孩子。
孩子是在國外亂搞生出來的,正好栽贓在宋明澤的頭上。
而郁震霆以為那天她的經歷很悲慘,不想讓她以為自己很髒,被很多男人睡了,所以在鑑定結果上動了手腳,讓她以為自己只是被宋明澤侵犯了。
他很努力地維護安馨的清白,卻不知道安馨在外面玩得有多開。
事情有一點好笑。
張姨回來後,氣得頭疼。
她說:「芽芽,要是陌生人能爭取你的撫養權就好了,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裡。」
我摟著她咯咯笑。
張姨也笑了,笑著笑著卻流下了眼淚。
宋明澤和郁震霆在針鋒相對。
這段時間,郁震霆很少回來,但每一次回來,都會砸很多東西,家裡的傭人也在一個個地離職。
張姨會將這些消息告訴我。
她說,是宋明澤在用盡手段聯合他人狙擊郁家的企業。
聽聞,宋明澤瘋了一樣地讓渡利益,那些人早就眼饞郁家的企業,也看不慣郁震霆為了小三搞死原配的作為,所以毫不客氣。
我問:「他沒有朋友嗎?他的朋友不幫幫他嗎?」
張姨嘆道:「他的名聲早就壞了,誰會和一個糊塗蛋合作呢?」
「名聲這麼重要啊?」
「是啊,一個好名聲還是挺重要的,牆倒眾人推,不占理的人,大家都看在眼裡呢。」
原來這樣啊!
郁震霆迫切地想要開一個記者招待會證明企業目前經營狀況良好。
而我悄悄跟去了現場,哭著揪住了郁震霆的衣服。
「不要把我關在家裡好不好?我不想再被關在家裡了,我想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18
那一天,郁震霆很慌亂。
他竭力壓抑著怒火,讓人將我帶離。
我撲倒在地,緊緊抱著他的腿。
「不要把我關在小屋子裡,我不想被關禁閉。」
無數鏡頭對準了我,我哭得可憐又無辜,情真又意切。
郁震霆的新聞發布會匆匆結束。
我通過網絡知道了,無數人在網上罵他,無數人都在誇我,說我長得漂亮又可愛。
「小孩子怎麼會說謊呢?」
哦!對不起,小孩子也會說謊的。
「一個為了小三逼死原配的男人,怎麼可能指望他對原配的女兒好。」
是啊,他對我真的很差。
「小姑娘好可憐啊,真想抱抱她,沒媽的孩子像棵草,郁震霆簡直是畜生。」
罵得對,謝謝你。
我心滿意足地睡了。
半夜醒來,郁震霆站在我床邊。
「芽芽,你恢復記憶了對不對?你是不是很恨爸爸?」
我靜靜地盯著他,看著他頭上的字。
原本在黑暗裡都能看清楚的「男主」兩個字,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看著有點暗淡了。
也是,這個世界沒有女主了。
又怎麼需要男主呢?
我翻了個身,安心地睡了。
後來,郁震霆開始賣資產了。
他在網上的口碑崩了,股價下跌,又遭遇對手狙擊,已經開始甩賣資產,想要挽救公司。
還有很多人懷疑他虐待我,讓他放我出來,他們要看到我,才相信我是安全的。
但我堅決不出門。
如果有人拉我出去,張姨會死死護著我。
終於有一天,張姨不見了。
郁震霆看著我,輕聲道:「芽芽,你也不想爸爸破產對不對?和爸爸一起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好啊!」我伸手讓他抱。
樓下有記者。
我這才知道,他接了一個採訪,想要挽救口碑。
他抱著我從樓梯上走下去,頗有一種霸氣老爸和他的小公舉的感覺。
然而,我悄悄地將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肉。
他驚愕地看我一眼,鬆了手。
我從他懷裡掉了下去,骨碌碌地滾下樓梯。
我尖叫著,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爸爸,不要殺我,我都聽你的話。」
無數人衝上來圍住了我,隔開了他。
他臉上是一種憋屈的,憤怒的,無法自證又極度冤枉的表情。
我身上很疼,但我心裡好痛快啊。
終於,我也讓他嘗到了百口莫辯的滋味。
我被人送進了醫院。
醒來的時候,傅正深、張姨他們都圍在我身邊。
他們小心翼翼地問我感覺怎麼樣。
我張了張口,疼得說不出話。
張姨哭著罵郁震霆是畜生。
我笑了。
嗯嗯,多罵點,我愛聽。
傅正深說,會讓郁震霆付出慘重的代價。
後來,我才知道,針對郁家的狙擊戰也有他的手筆。
他和宋明澤耗盡了資源,終於將郁震霆搞垮了。
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而宋明澤付出的代價更高,如今也面臨著破產。
網絡上,都在罵郁震霆,都在心疼我。
【看他抱孩子的姿勢,就知道從來沒有照顧過孩子。】
【這種敗類怎麼能掙這麼多錢?以後再讓他掙我一分錢都是我的不對。】
【抵制郁家,抵制渣男。】
郁震霆和郁家的口碑徹底壞了。
再後來,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郁震霆,他被拘留了。
19
因為宋明澤帶著人衝進了郁家,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安馨。
那一天,是全程直播的。
安馨在地下室里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這激起了全網震怒。
郁震霆以非法拘禁罪被逮捕了。
他被逮捕的畫面在各大平台反覆播放,整個人垂頭喪氣得如一隻喪家之犬。
我看到他頭頂「男主」兩個字徹底消失了。
郁震霆也沒有放過宋明澤,他進監獄後,很快將宋明澤侵占公司資產的證據遞交了上去。
宋明澤也落獄了。
最絕望的是安馨。
她還在病床上,就迫不及待地開了直播,打造自己受害者的可憐形象。
然而,一封匿名舉報信將她自導自演綁架案,陷害宋晚晴的事情全部曝光。
所有人都被震驚了,都在感慨豪門的愛情怎麼這麼狗血。
「藝術來源於生活,但遠遠不如生活狗血。」
「看到這麼離譜的劇情,我就知道這是真的了,是編都編不出來的劇情。」
「感覺做個普通人挺好的,就是可憐了那個小姑娘,媽媽被小三害死,爸爸又進了監獄,她以後可怎麼生活啊?」
是啊!
我怎麼生活啊?
我現在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奶奶。
但奶奶在知道郁震霆進監獄的那天,就中風了,現在偏癱在床上,無人伺候,只能被送進養老院。
張姨想收養我,但她沒有結婚,並不符合收養條件。
傅正深也想收養我,為了我,他已經找到了一個願意和他假結婚的女孩子。
為了說服我,他特意將那個女孩子還有傅淮都帶了過來。
女孩子很好,她大概是一個浪漫主義的非常感性的人。
她輕聲道:「你放心,傅先生給我錢了,等收養你的手續辦成後,我就會和他離婚出國,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拿我後半輩子的財運發誓。」
這個誓言肯定是真心的了。
她好可愛。
然而,我笑了。
我說:「謝謝你哦,但我想去孤兒院。」
她驚愕不已:「為什麼啊?」
我搖搖頭,目光卻看向了傅淮。
傅淮目光冰冷地看我一眼,旋即低下頭去,無聊地踢著地,悶聲悶氣道:「我同意收養你,以後我會把你當親妹妹的。」
我怕的就是他同意。
他不知道,在他的頭上隱隱約約地出現了「男主」兩個字。
我若是答應的話,「男主」那兩個字恐怕就要形成實質了。
我想我的頭頂一定也有字,到底是「女主」還是「惡毒女配」呢?
我看了那麼多的霸總小說,幾乎可以腦補出以後的劇情。
若我果真被傅正深收養,那麼,就是在搶奪傅淮為數不多的父愛。
日子久了, 他會恨我,而我會覺得虧欠。
或許長大了, 虧欠會變成愛。
他若喜歡我,就需要與自己內心的恨意戰鬥。
他若不喜歡我,或許要道德綁架我, 讓我彌補他,恐怕又是一部虐女主的戲, 挺沒意思的。
我不想當誰的女主,也不想當惡毒女配。
我只想擁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屬於郁品藍的普通人生。
這或許不如當女主那麼耀眼。
但我是為自己而活, 也是為自己發光。
我不會為誰陷入困境,我只為自己戰鬥。
我輕聲道:「不了, 傅叔叔, 謝謝你,但我不需要,我媽媽不喜歡虧欠任何人,我也不喜歡。」
我將手交到了福利院的院長手中。
傅淮呆呆地看著我。
「芽芽……」
他頭頂的「男主」兩個字消失了。
我真心地對他笑了笑,和他揮揮手,邁向我嶄新的未來。
後來的後來,我在福利院安安靜靜地長大。
張姨時常來看我。
傅正深頭頂「深情男二」的字也消失了。
他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剛開始還有餘力給孤兒院捐錢,後來就在瞬息萬變的商潮中淹沒了, 開始過起了勒緊褲腰帶的日子。
郁震霆在監獄裡自殺了。
他死前變得神神叨叨。
他常常說:
「劇情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應該將她追回來, 我們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芽芽會快快樂樂地長大,我們還會有二胎,我們會活到老。」
「她怎麼會死呢?她是女主, 她怎麼會死呢?」
他嘮叨了很久後, 在監獄的床上用撕成布條的床單勒死了自己。
法醫說他抱了死志, 因為只要他肯站起來, 就能活, 可他偏偏沒有絲毫站起來的想法。
他的死靜悄悄的,只有熟悉的幾個人知道。
所有人都害怕我傷心。
但我只是像聽陌生人的故事一樣, 聽過就算了。
他或許也覺醒了。
只是,覺醒得太遲了。
而且,誰規定了, 女主就一定要走劇情呢?
女主是人。
首先是人, 然後才是女主,是妻子, 是女兒,是媽媽……
我在網上找到了當年媽媽跳樓的視頻。
我反反覆復地觀看,想要看清楚媽媽最後到底對我說了什麼。
後來, 我跟著福利院裡教導聾啞人手語的老師學了一些唇語,才看清楚,我親愛的媽媽說的是:
「媽媽的親親小芽芽,媽媽去掙脫劇情了, 你也要努力啊!」
那一刻, 我淚流滿面。
悲傷鋪天蓋地地湧來。
我哭得不能自已。
親愛的媽媽,恭喜你掙脫了劇情。
也恭喜我,掙脫了劇情。
我們都會有一個嶄新的人生, 屬於普通人的嶄新人生。
它沒有那麼耀眼,但也是努力地蓬勃向上的人生,對吧!
(全文完)
備案號:YXXBDjyzdvoomWCW7GE3Gtk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