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和你說說話。」
我瞪大眼睛。
蕭奈口中帶了淡淡的自嘲:「他們都知道我要死,快死,等我死,又怕我死在他們身邊。你不一樣,你不怕死。」
「他們說我熬不過這個冬天,你怕嗎。」
眼眸帶了水汽,霧氣氤氳,俊美如同畫中人。
齒編貝,唇激朱。
【女配,替親我一下,藥方給你。命給你。】
【氛圍到這了,還不嘴一個,來人,上魚嘴夾】
【太子殿下很帥,我承認我在冷宮愛過你的顏,但是現在,我心裡只有奈奈。】
【等等,那太子蕭策呢,現在在幹什麼?】
【報告,他正在房間站著吹風】
【枕邊風還是西北風?】
【人來瘋】
【噗】
【再探,再報】
彈幕傳回的信息中,有很短一條蕭策的。
在結束宴飲後,他回到了寢殿,想要寬衣,叫婢女時卻下意識叫了我的名字。
然後白鳳嚀因此生了氣,賭氣回了別殿。
蕭策就那麼站在房間窗前,看著別殿的方向,站了大半夜,聽了一夜北風。
9
蕭奈的膝蓋一到冬天就冰涼。
第二個月冬至,收集完做冷香丸的白梅花花蕊後,我順便去了長街最大的布莊。
這裡有極稀少時令皮料子。
剛拿到我定了很久的火狐皮料,就意外遇上了微服的蕭策。
一個多月不見,他似乎憔悴了一點。
看我仍然穿著婢女的服飾,他神色微動:「這些日子,過得不好嗎?」
他看我手上挑選的料子:「他竟然連塊整料都不給你買麼?」
我還沒說話。
他頓了頓,帶著某種程度讓步的居高臨下道:「阿虞,別鬧了,如果你現在回來,我可以給你最開始你想要的那個位置——」
他說話間,衣衫微動,我看到了他腰間那個我曾親自製作的香囊。
那個我在剛剛入冷宮第一年,用剩下的殘布做的香囊,撿了外面飄進來的梅花瓣做的新年禮物。
為了顯得不那麼寒酸,我還在上面精心繡了梅花。
當時他淡淡說了句謝謝,我以為已經丟掉。
蕭策說:「聽說你在找白梅花的花蕊——東宮今年新種了好些……」
就在這時,聽得一聲俏麗的聲音:「阿策哥哥。看我。」
微服的白鳳嚀穿著一身新衣俏生生出來。
看到我她臉色微變。
「你倒是真會選日子。」她冷淡了聲音,對我的敵意毫不掩飾,然後看我手中的皮料,「這是什麼,我想要。」
知道是火狐料對抗寒奇效後。
白鳳嚀更加確定:「阿策哥哥,我就要這個,你忘了,我們養的貓特別怕冷,這個做窩正好啊。」
我抓著布料:「這是我的。」
白鳳嚀:「你一個做奴婢,我可是正四品的良娣,你確定要同我爭麼?」
她轉頭看蕭策:「阿策哥哥,你答應過我的——昨晚你說,今日什麼都依我。」
10
蕭策遲疑了一下,還是叫我先給白鳳嚀:「阿虞,只是一小塊料子,讓給阿嚀吧,回頭我會給你送一整箱,好嗎?」
「不好。我就要這個,早在一個月前就定下了。」我絲毫不讓。
白鳳嚀冷笑一聲:「什麼都想同我爭,你也配麼?想要也可以,要麼你讓阿策哥哥下令給你,要麼你跪下求我。我們兩個,你任求一個同意,便給你。」
「你!」
「不服?你當日不是不屑一顧做東宮的寶林麼?殊不知那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了!既然要裝清高做奴婢,就不要又當又立!沒得叫人噁心!」
才兩個月,她竟然從原來柔情變得如此戾氣。
彈幕刷刷。
【這是女主嗎?這才是惡毒女配吧。】
【什麼打臉爽文,別說了,祛魅了,帶入打工人視角真窒息,一點也不爽。】
【苟住,桑虞寶寶,你的蕭奈還有三分鐘抵達戰場】
蕭奈來了?
那麼,我在三分鐘內得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在求蕭策和白鳳嚀之間,我果斷選擇了向白鳳嚀下跪。
就在即將跪下的一瞬。
一隻手攬住了我的腰。
接著順理成章將我攬到了懷中。
正是急趕來臉頰微紅呼吸微亂的蕭奈。
「本王不知道把本朝何時有了王妃給一個妾下跪的道理。」
我瞪大了眼睛。
蕭奈拉住我的手,他用那種淡淡的懶洋洋的挑釁的笑看向幾乎控制不住表情的蕭策。
「瞧我記性,忘了跟皇兄說,父皇剛封了我靜安王。母妃替我求了婚事,允我自己做主。」
「可她只是……」蕭策竟有兩分結巴。
「她如何,似乎都不必皇兄來操心吧。」
11
那天蕭策被白鳳嚀以腹疼為理由哭著拖走後。
蕭奈看我手上那塊火狐皮。
「這料子小了些,打算做什麼。」
「做一對護膝。」我聲音自己就心虛低了。
他卻笑起來:「護膝……給我的呀。真的……給我的?」
我臉紅:「奴婢自己也有膝蓋。」
「你膝蓋又不疼。」他耍無賴熟練無比。
我低頭看他膝蓋:「又開始疼了嗎?」
「騙你的。」
我咬唇問他剛剛的話什麼意思。
「我快死了,本來以前想讓你做個有錢的小侍女。可昨天宮中遇到蕭策,他盯著我香囊勢在必得,我就想,萬一我死了以後他們欺負你怎麼辦。到時候我這麼可愛的小侍女,還要為一塊料子給人下跪嗎?」
「阿虞,不如做我王妃吧。我死以後,你就是王爺遺孀,多自在。」
死啊死啊的讓我心裡發慌。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亂說,你不會死的,我快做好藥丸了。」
「嫁我我就晚點死。」
彈幕嗚嗚一片。
【他超愛】
【狗太子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狗太子不是有了你們心愛的女主嗎?別挨,鎖死。】
【所以,是狗太子看到人家香囊回去把自己的也翻出來帶上?跟人學,長白毛】
【女主又不知道女配真的不要太子啊,現在小三小四那麼多,人家保衛愛情也有錯嗎?】
【樓上的,注意你 ID 好久,你真以為女主好人啊,等著吧,後面女主給你們一人一個大驚喜——來自 SSVIP 的超點點播的愛】
那天從布莊出去,我們一人拿了一塊小皮料。
出門時,我察覺到有東宮暗哨。
蕭奈很自然伸手來攬住我的肩:「小心台階。」
「哪有台階。」
「桀桀桀桀。」
12
第二日,布莊忽然派人送來一堆華麗上好的皮料。
還是指明給我的。
掌柜滿臉堆笑,說是特意送給我賠罪的,昨日怠慢。
但那皮料好些都是貢品,根本不可能出自布莊。
另有一封信。
我沒有接信,也沒有要料子。
掌柜悻悻走了。
次日蕭奈帶我進宮見母妃,忽然阿玖來尋我。
她嘴角青紫,卻還強笑說是想我了。
等到了無人處,她悄悄退後一步,然後便看到了蕭策。
「給你的信為何不看?」
他上前一步。
「阿虞,鬧了這麼久,也差不多了。」他臉上帶了兩分無奈,「孤知道寶林是委屈了你,待阿嚀做了太子妃,便允你良娣的位份可好?」
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
「那日在布莊,是阿嚀不對,她性子直又單純藏不住事。孤已說過她,她答允和你好好相處,你們姐妹之前不是相處也很好嗎?」
「太子殿下還有旁的事嗎?」我疏離行禮。
他面上湧上幾分薄怒。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難道你真的想要太子妃的位置才罷休?你可知道,阿嚀是得過批命的天命之女……」他頓住,「孤已經給了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
彈幕強力輸出。
【孩子死了來奶了,車撞了知道拐彎了,人家都能王妃了要叫人來當妾了,臉賃大呢】
【算了,想到昨晚太子在寢殿看我們阿虞寶寶那受傷帶血的碎布條一夜未眠,短暫站一回吧】
【站什麼啊。現在東宮什麼鬼地方,他倆鎖死最好】
【可是……我感覺啊,太子明顯更喜歡的不是女配嗎?】
【用嘴巴喜歡嗎?】
13
我轉身要走,就在這時,阿玖猛然跪下。
「殿下,奴婢已照您吩咐叫來了阿虞姑姑,求殿下兌現允諾讓奴婢換宮——否則要是被良娣知道,奴婢會很慘……嗚嗚嗚。」
我這才知道,如今東宮,白鳳嚀成東宮后妃之主後,下面略微平頭正臉的要麼被當做狐媚子冷待,要麼趕了出去。
左右對他們來說不過婢女而已。
實在過分了,蕭策也不過淡淡說一句。
而白鳳嚀只要一落淚說還不是因為在意,蕭策就不管了。
唯一堅持的事。便是他寢殿外的白梅。
說只有梅香能讓他睡個安穩覺。
此刻,他看不見跪在地上流淚的阿玖,只問我:「阿虞,東宮的梅花開了,很美,比你去谷陽踏雪尋的還要美。去看看好嗎,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