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就站在門口。
接著又笑著開口:「今熙,今天畢竟是咱們女兒生日,她有點不高興,想去外面住一夜,我陪她一起,你也早些休息,我來哄女兒。」
這個藉口真的很拙劣,但阿彌很配合,催促著她的父親趕快離開。
邊走還邊說:「既然媽媽不喜歡我畫的畫,那以後我就不畫了,我給別人畫!」
乍一聽,像是氣話。
但是我知道,或許像這樣的肖像畫,她早就給余姜姜畫過無數幅了。
我依舊未曾開口,只是目送這父女倆離開。
下一刻,陌生號碼又發來了第三條信息。
【如果你還不信,明天八點,星城樂園,你可以親眼所見。】
5
這麼多年的感情,想要完全舍離,確實需要一些「痛」。
無論是謝斯南的背叛,抑或是女兒的謊言。
我想,如果決定要將他們從心底挖去,那麼親眼所見,才會讓人痛得更加清醒。
所以我如約來了星城樂園。
謝斯南有一副好皮相,穿著黑色風衣站在人群中,我一眼便能瞧見他。
阿彌長相可愛,被他抱在懷裡,同樣也很惹眼。
至於站在他們身旁的余姜姜,雖然已年過三十,可保養得當,依舊如少女般清純活潑。
他們三個人並肩走在樂園裡,輕易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三個人並肩而行,然後走到旋轉木馬跟前。
阿彌興奮地指著旋轉木馬,臉上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
一旁排隊的遊客,也忍不住感慨:「這是你們的女兒嗎?長得真可愛。」
聽著遊客的話,謝斯南眼神微微閃了一瞬,到底沒有立刻承認。
反倒是一直被抱在懷裡的阿彌,凈想也不想就點頭。
「是呀,這是我的爸爸媽媽!」
有時候,男人的背叛,也沒有兒女遞的刀子,要來得更痛徹心扉。
而阿彌的這句話,輕易便取樂了余姜姜。
她臉上笑容難以掩飾,又伸手掐了掐阿彌的臉,一副慈母模樣。
緊接著,謝斯南也點了點頭。
「是的,這是我們的女兒。」
他頓了一下,看向對方遊客身旁牽著的孩子,也禮貌地回了句。
「你們的孩子也很可愛。」
說完,謝斯南就抱著阿彌走了進去。
阿彌自己選了一個漂亮的小紅馬,謝斯南就坐在她身旁,余姜姜坐在最里側。
三個人算是並排而坐。
旋轉木馬啟動,謝斯南就極其熟練地掏出手機。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拍照的人。
往前多年,我們一家三口出去旅遊,大多是我舉著手機在拍,而他附和迎合。
如今,卻這般主動拍照。
阿彌和余姜姜也嫻熟地開始擺起各種姿勢,一看便是經常如此做。
旋轉木馬轉了一圈又一圈,我的心口也被一次又一次碾壓撕扯。
很疼、很疼。
但我並未衝出去,依舊站在不遠處窺視,看著他們離開旋轉木馬後,又去了另一個遊樂設施處。
旋轉蜜罐,特別適合拍照。
他們三個人手牽手,坐在最裡面,依舊是謝斯南主動給她們拍照。
偶爾前置攝像頭,拍下了一張又一張三人合影。
不知過了多久。
余姜姜和謝斯南坐得極近,兩人微微低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謝斯南像是愣了一下。
緊接著,余姜姜主動湊了過來,似乎是打算吻他。
然而下一刻,謝斯南身子卻猛然一偏,躲開了這個吻,但又像是惹惱了余姜姜。
後者愣在原地,眼眶有些紅,像是委屈到不行。
謝斯南抿著嘴,又主動伸手,勾住了余姜姜的手指,似有若無的曖昧氣氛展開。
阿彌則是一臉興奮地盯著面前的兩人,甚至還在拍手叫好。
而我就靜靜看著這一幕,到底還是有些難過的,我沒能再繼續堅持下去,而是轉身狼狽離開。
剛回到家,陌生號碼又發來了新的照片。
旋轉蜜罐上,兩人正在擁吻。
倘若我沒有親眼所見,或許認定了他們真的有接吻過,我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一張錯位照。
是余姜姜想用來激怒我的手段。
但他們一起出去玩是真的。
謝斯南的背叛,也從來不止在這一個吻上。
6
我無法容忍背叛,所以那天宴會結束後,我就已經開始再做打算了。
謝氏集團,因為那份股權轉讓書,我擁有著很大一筆股份。
只是從前我並沒有簽下名字。
而如今,我要為自己的今後做打算,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
反正,我和謝斯南並沒有領證,有些事情就能簡單得多。
從前覺得分外委屈的事,如今面對背叛和分開,竟然還有一瞬間的慶幸。
慶幸自己想要抽身時,可以這麼迅速。
關於股份的事進展得很順利。
我要利益最大化,無所謂是誰最後拿走這些股份。
謝家有錢,大出血也好,能容忍對手公司買走股份也罷。
我都並不在乎。
所以我直接約謝斯南去老宅,想要將這些事情徹底解決。
我不要他了,也不打算要阿彌。
所以有些話必須要說開。
只是我沒想到,哪怕是在這樣要緊的時刻,他居然也帶著余姜姜來了。
「姜姜從小就在我家老宅玩,跟我爸媽還有奶奶關係都不錯,她這兩天是過來陪奶奶的,你別多想。」
我甚至還未曾開口,謝斯南就先一步解釋。
只是他眼底的心虛,到底還是有些出賣了他。
我默不作聲,只是冷眼看著他和余姜姜,兩個人無數次的眼神對視,以及一旁的謝阿彌,似乎最開始也有所顧忌,一遍一遍跟我說:「我最喜歡媽媽了。」
再然後,她又開始走向余姜姜,將背影留給我。
我看著他們嬉笑玩鬧。
阿彌也看著我,見我沒有生氣,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放心大膽同她玩。
我剛想和謝斯南上樓商議正事。
正在客廳里玩的兩人,不知怎麼發生了意外,桌子上的水杯砸了下來,緊接著就聽到了驚呼聲。
我抬眼望去,就看見余姜姜跌坐在地,手背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再往下,裸露的小腿肌膚,也有幾滴血珠子。
「姑姑!」
阿彌驚呼一聲,趕緊伸手去拉她。
就連剛準備同我上樓的謝斯南,在看見這一幕時,想也不想就伸手推開恰好站在他跟前的我,而後大步走向余姜姜,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胳膊撞在樓梯扶手上,有些生硬的疼。
心裡也很痛。
但我還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在即將出門的那一刻,然後開口。
「謝斯南,你們要去哪?」
聽到我的聲音,謝斯南腳步微頓,接著抱著余姜姜轉身看我。
「姜姜受了傷,我送她去一趟醫院。」
他頓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開口:「今熙,你們都是女孩子,知道身體不能留疤的,對吧?」
他說完,阿彌也點點頭。
「媽媽別小心眼,姑姑都受傷了,就算是親戚也不能冷眼旁觀吧。」
聽著女兒奶聲奶氣的質問,本就生疼的心口,更加是痛徹心扉。
我低頭,看著剛才撞到的手腕。
此刻疼痛異常明顯,有些微腫,但無人在意。
見我不再說話,余姜姜直接靠在他懷裡,雙手勾著謝斯南的脖子,然後沖我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
「今熙姐,你別多想,謝哥直接送我去一趟醫院,我們沒什麼的。」
謝斯南也點頭,聽著懷裡的人兒開始痛呼出聲。
他的語氣也染上了一抹焦急,甚至還有些質問。
「今熙,你講點理。我只是把人送去醫院,眾目睽睽下,我難道還能做出什麼壞事嗎?」
說罷,他直接轉身,再無任何留戀。
而我的女兒,謝阿彌。
又沒有任何猶豫,小小的人跟在身後,嘴裡驚呼著要帶她一起去。
三個人,就這麼消失在了我眼前。
而坐在客廳里的謝奶奶,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最後當四周歸於寂靜,她拄著拐杖走到我跟前,似笑非笑。
「從一開始,我心目中的孫媳婦就只有餘姜姜。你們沒有領證,就算他們有什麼,你也管不了。」
說完,謝奶奶拄著拐杖上樓,還不忘吩咐家裡阿姨給余姜姜熬制雞湯。
至於我,從不得她歡心。
以前為了孩子和謝斯南,我可以忍。
但如今——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雖然沒有備註,但我知道對方是誰。
我點下接通,對方聲音沉沉,但還是帶著似有若無的激動。
【決定好了嗎?我開出的價格,你一定會滿意的。】
我看著面前已經空蕩的院子,我的丈夫和孩子,此刻送另外一個女人去了醫院。
他們,親密得宛如一家人。
所以我的存在,對他們而言,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既如此,是真的沒什麼可留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