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相有三女完整後續

2025-03-27     游啊游     反饋
3/3
他說在城外接應周帝的時候,就只看到周帝和小皇子,長姐不翼而飛。

周帝說他們走散了。

情況危急,周帝不肯再回頭去找。

「我派人沿途都仔細找過,可是沒有人知道皇后娘娘去了哪裡。」

我知道他盡力了。

我問他。

周帝昏聵,貪婪,懦弱,自私,作為一個亡國之主,他集齊了所有人性的惡。

這樣的君主,他還要誓死效忠嗎?

「阿舒,我沒有辦法。」

「我不能像你一樣隱姓埋名地離開,大哥、二哥、三哥,還在等我報仇。」

「只有光復大周,才有機會名正言順地重新打回去,讓他們的在天之靈安息!」

「但我沒想到,你會從軍。」

洛城在兩年前自立了。

如今中原地帶大大小小有十多個自立為王的割據,洛城是其中實力排名前幾的一個。

洛城三娘子的名號震懾戰場。

行伍六年,大周像一場過去的幻夢。

我漸漸明白,周朝覆滅是必然的,天下百姓也早已忘了大周。

如今各為其主,我和裴鶴也回不去了。

臨行前,我從懷中掏出那把匕首,還給裴鶴。

匕首上有一個「鶴」字。

裴大哥把自己的匕首給二姐,是定情信物。

在軍中,就意味著認對方為妻。

這把匕首,六年前我懵懵懂懂地接了,等想明白時,已經遠離故土許久。

既然明白了當年的情誼,就更不能再留著。

裴鶴不肯接,我嘆了口氣,將匕首放在石桌上。

轉身再沒有回頭。

如果我能知道,那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我一定會多和他說幾句話。

聽他喊沒大沒小地喊我老三。

告訴他。

過去六年的日日夜夜裡,我曾多少次枕著那把匕首入睡。

可惜沒有如果。

20

昭國冒進,奇襲大渝。

起初打得是很順利,昭國打著替周朝復仇的旗號,以裴鶴為首的周朝故人,拼了命地進攻,一舉拿下嘉峪關。

如此昭國和嘉峪關對京城兩面夾擊,拿回京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裴鶴是個仁慈的人。

更何況嘉峪關是周朝的故土,是他的哥哥們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大軍入關的時候,無數百姓留下眼淚,軍民和為一家,載歌載舞。

但他忘了,嘉峪關失守已經七年了……

七年,足以讓大渝在這裡留下血脈,生根發芽。

一個敬酒的少女上前,說自己在家中行三。

裴鶴晃神的一瞬間,少女從袖中刺出了利刃——

裴家的仙鶴,我年少的至交,就這樣永遠留在了嘉峪關。

昭國內部支持北伐的聲音隨著裴鶴的猝死而湮滅。

——東昭距離大渝本就不近,如今群雄割據,去挑戰北境的龐然大物,本就不符合昭國大多數的利益。

昭帝野心很大,這才允准裴鶴北伐。

如今主將一死,兵敗如山倒,很快被大渝反撲。

我接到信兒的時候,正打贏了一場突襲回城。

來信的使者很特殊。

盧太守,也就是如今的洛國國主,堅持讓我一定要去見見他。

待我風塵僕僕地走進大廳,瞬間怔住。

一個九歲的孩子。

眉眼間熟悉又陌生。

「姨母。」他喊我。

我對周祺的感情很複雜。

他是長姐唯一的血脈,也是羋家唯一的血脈,我們合該不遺餘力地保護他。

可同時,他身上也流著一半周帝的血。

貪婪的,狠厲的,殘忍的。

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他。

他見我不應,低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我。

「裴將軍臨行前說,若是他回不來了,讓我一定將此物轉交給三姨母。」

我沒說話。

「三姨母……你別哭。」

我哭了嗎?

皮猴子流血不流淚,自父親去世八年,我從來沒哭過。

布包里是那把匕首。

他在「鶴」字旁邊,刻了一個「舒」字。

我恍惚想起八年前,裴鶴站在後院高高的牆上,笑嘻嘻地喊我。

「老三,出去玩啊!」

一眨眼,我手抖地連那把很輕的匕首都拿不住。

此去經年。

21

大渝兵變那年,我二十六歲。

大渝王暴斃,太后羋璋連斬七位王子,扶持長子登位。

建立了她的時代。

如今三國鼎立。

大渝、昭國、洛國。

達成了短暫的休戰與和平。

當年一舉攻破京城的起義軍,自立為新周,卻並未建立擴張的政權。

起義軍首領被手下反水,由此展開了長達七年的內亂。

到如今,已經如同一盤散沙。

三國都對這塊周朝舊土虎視眈眈,試圖拆吃入腹,又唯恐被另外兩國插手,腹背受敵。

大渝國力最盛,大渝太后首先發出了諭令,她要回故土賀壽。

昭國立馬做出反應,派安樂王攜衛兵前往故都。

安樂王,就是當年的周帝。

洛國國主招我入宮。

「孤年歲大了,你去替孤為大渝太后賀歲罷。」

我們都很清楚,這場京城的相會,名義上是大渝太后的賀歲宴。

實際上是三國要對京城的歸屬做最後的爭奪。

三國派去的,都不僅僅是使臣,也有軍隊。

臨行前我問國主,明知我是羋璋的妹妹,為何還派我去?

不怕我倒戈大渝嗎?

國主盤著手中圓潤的珠串,不在意地說:

「羋太后在大渝,也給不了你將軍的地位和權力。」

我默然。

然後朗聲笑著謝過。

羋璋,羋舒,我們這些周朝舊人,既非周朝皇室,又沒有兄弟子侄,沒有復國的夙願。

周朝已經滅國多年,我們無家可歸,只能紮根在新的土壤,重新長出血肉。

倘若周朝仍在,羋府仍在,大渝都不可能讓二姐上位。

是幸也,亦是不幸。

但縱然她如今已經掌權,也不過能封我做一個小小郡主,嬌養著罷了。

是做受制於人的弱女子,還是前途無量的實權將軍。

選擇很簡單。

22

洛國和大渝的車馬快些。

十二年,從二姐轉身進那頂小轎開始,我們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她老了許多,三十三歲,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大渝的衛兵攔下我,要卸兵器。

「罷了。」

二姐說。

她撫摸著我手中的紅纓槍。

「和我當年那柄很像。」

大渝尚武,崇拜羋璋的人很多,嫉恨她的人更多。

這麼多年她一定很不容易。

我們遙遙給父親上了一柱香。

「原本想,等我解決完一切,要把流落在外的小妹接來,彌補這些年你受的苦。」

我笑著道謝。

假裝沒有看到她身後神色警惕的近臣和婢女。

就如同她也沒有拆穿我。

——我擅長用的從來都不是紅纓槍。

但表面和諧的氛圍很快被打破。

「兩位妹妹!」

我和羋璋回頭。

昭國安樂王,從前的周帝,我們的「姐夫」,到了。

他腿腳不太好,也胖了許多,看上去比從前的暴虐乖張溫和不少,身後跟著長大後的小世子周祺。

四方坐定。

起義軍如今的首領唯唯諾諾,對哪個國家都不敢得罪,他急於為自己挑選一個靠山,好保障京城易主後,還能過上逍遙日子。

針鋒相對的是羋璋和安樂王,都對京城勢在必得。

安樂王的溫和不過是表象。

他一開口,還是多年前的刻薄殘忍,試圖將羋璋擊潰。

幾番爭執無果後,安樂王驟然拔出了刀,身後的衛兵紛紛上前一步!

「周朝在京城立足百年,本就早該回來,順應民意,順應天意!」

「二妹妹亦是周朝故人,如今身在敵國,不思如何復仇,卻和仇人生兒育女,就不怕遭報應麼?」

二姐似笑非笑。

「民意?周朝子民的意願,早在十二年前就是推翻你這昏君,安樂王何不以死謝罪!」

言盡於此,和談便是不可能了。

羋璋隨意地擺了擺手,身後的衛兵亦亮出了兵器!

金戈聲起。

大渝戰力一向強盛,若是他們執意要取京城,昭國不是對手。

安樂王環顧一圈,不動聲色地和我對了一下目光,大義凜然般開口道:

「我記得……阿璋是裴氏兒媳,裴家兒郎都亡於大渝,羋璋,你無情無義,不忠不孝。縱使是為了裴氏滿門忠烈,我也不能讓京城落在你的手上!」

「更何況,就算裴家大郎情願,四郎恐怕也是不情願的……對吧,阿舒?」

在羋璋皺起的眉頭中,我緩緩起身,站到了安樂王身側。

「二姐,抱歉。」

23

安樂王其實昨夜就到了。

他私下來見我,要結成同盟,共同抵抗羋璋,助昭國拿下京城。

我問他,我能得到什麼。

「羋璋的兒子是大渝血脈,你又不曾嫁人……羋家只剩周祺一個後代了,他會是我唯一的繼承人。」

「你一個女子,有周祺在,你就還有家。」

「就算是為了你長姐。」

到這個年紀,我確實也很難再成婚,有自己的血脈。

我好奇道。

「昭國國主仍在,你不過是他養著的外姓王。」

安樂王笑得意味深長。

「京城,是周朝的京城。京城地下埋著傳世的寶藏,事成之後你我可平分。」

「我自然有辦法占京城復國。」

24

羋璋的衛兵逼近。

安樂王展開一個得意的笑。

「大渝兵馬再強壯,也不可能敵得過昭國和洛國聯手——噗!」

變故陡生。

安樂王驟然瞪大了眼睛——

血腥味彌散開來。

我低頭。

他胸口一柄短刀。

而站在安樂王身後,是周祺。

25

起義軍首領和三國的衛兵都被散去。

安樂王癱倒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顫聲:

「你……」

我在安樂王身旁的寬椅坐下。

「十二年前,你用周祺威脅羋璋,如今,又用周祺利誘我。」

他太自負了。

就像多年前當皇帝那樣,看不起女子,看不起所有人。

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唯有安樂王還在「安樂」地活在過去。

認為女人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若是無夫無子,便要依仗家中的男丁。

拿捏著一個周祺,就以為拿捏了我的後半生。

能做將軍,誰願意做個「富貴姨媽」。

「更何況,周祺已經長大了。」

周祺已經長大了。

他拿刀的手很穩,直到現在都沒鬆開。

「我是你……爹,為什麼……」

「噗——」

刀被拔出。

安樂王吐出一口血。

少年的眼神認真執拗。

「為我娘報仇。」

26

十二年前,起義軍攻入京城。

周帝帶著皇后、小皇子倉皇從密道逃竄。

逃亡途中,還沒來得及被裴鶴接應,就遭遇了流民。

長姐貌美柔弱,被一艘畫舫上的老鴇看中。

為了求畫舫庇護,周帝將長姐抵給了老鴇。

而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

長姐沒有反抗……

這件事,裴鶴知情。

但等他接應到周帝,折返回畫舫時,畫舫已經被起義軍燒了。

長姐自縊在一支燭光里。

裴鶴獨自保守這個秘密許多年。

直到他死,都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留了一封信給周祺。

……

周祺話音落地。

一片靜寂。

過去十二年,我們始終心懷僥倖,想著也許長姐在哪裡隱姓埋名,平平安安地生活著。

仙人曾經留下的那句判詞。

我們起初是不信,後來是不願,再後來是不敢。

二姐宮變那天,我領將軍虎符那天。

那句判詞都像是一根針,扎在我和羋璋的心上。

不敢想,不敢想。

到如今塵埃落定。

好在,長姐用性命和尊嚴救下的孩子,不是白眼狼。

「周衍根本不知道什麼寶藏。」

周衍, 是安樂王的本名。

少年冷靜地說。

「我知道。」

我擺擺手。

我從未想過和狠毒的周帝聯手。

也沒相信過他的承諾。

當年起義軍和流民早就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如果有什麼東西, 還能輪得著周帝。

更何況, 縱使真的有寶藏, 以周帝的貪婪狠毒, 我從不信他會和我平分寶藏。

周衍自以為能有機會在京城翻盤復國。

但周朝早就氣數盡了。

他身後這些昭國士兵,不少都是當年周朝逃走的士兵。

也因此,他覺得自己這個安樂王當得穩,甚至能復國。

可是, 最恨周衍的, 就是周朝人!

是他的暴虐和無能,讓無數舊周人妻離子散,喪失性命。

而最終刺向他的那一刀, 正來自於他唯一的兒子。

27

「讓洛國接管京城, 你回去怎麼交代?」

這是羋璋宮變後的第一次壽宴,也是她第一次登上三國鼎立的位子。

如若能拿下京城,她在大渝的地位會更加穩固。

她看了我一眼。

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布包。

那個布包很眼熟, 和當年裴鶴給我的一樣。

羋璋將裴大哥的匕首留給了我。

「替我埋在裴君的墳前罷。」

「我就不去了。」

故人已逝。

佳人另嫁。

她要活下去, 有她的路要走。

「我知道, 當年屠城的那支大渝軍,已經在兵變中全軍覆沒。」

「你給裴大哥, 給北疆軍復仇了。」

羋璋笑了一下, 拍了拍我的肩。

很多年前, 父親威嚴,長姐慈愛,他們都拿我當小孩子寵。

唯有二姐和我年紀相仿, 又常在軍中, 不苟言笑。

每次練功完回來, 都會拍拍我的肩,囑託我要勤學進取, 再不濟學些武藝。

那一瞬間, 我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可是一轉眼, 卻又看見羋璋眼角的細紋。

她說,

「我知道, 當年四散的北疆軍, 老弱病殘,很多都被你收留。多謝。」

我搖頭。

「他們亦是我的兄弟。」

羋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不必擔心我。除去周衍,逐昭國士兵三十里,這些收穫夠讓大渝王帳的那些人閉嘴了。」

也是。

能發動宮變奪權的羋璋, 不會讓自己利益受損。

我想了想少年那張稚嫩的臉龐:

「你倒是沒對這個外甥留情。」

羋璋訝異地看我一眼:

「三國鼎立,留他一命難道還不算留情?」

「阿舒。」她喊我。

卻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未盡之詞。

我和她都懂。

這次相見,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周衍。

等下次再見,興許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28

城牆上,羋璋的大軍遠去。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曾經的那個仙人。

和我們三個姐妹、父親, 都還在的時候。

大姐溫柔似天神不染塵埃, 二姐英武絕不向大渝低頭,我文不成武不就,總是讓他們操心。

天總不遂人願。

一晃神, 手下的士兵驚訝——

「羋將軍,您……?」

我搖搖頭,緩緩走下城牆。

一滴淚悄然消逝在風中。

「去整頓軍務吧。」

我要向前去。

一刻都不能停。

【完】
溫澤峰 • 840K次觀看
溫澤峰 • 13K次觀看
徐程瀅 • 18K次觀看
徐程瀅 • 46K次觀看
徐程瀅 • 20K次觀看
徐程瀅 • 29K次觀看
溫澤峰 • 12K次觀看
溫澤峰 • 15K次觀看
溫澤峰 • 12K次觀看
溫澤峰 • 13K次觀看
溫澤峰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9K次觀看
徐程瀅 • 16K次觀看
徐程瀅 • 9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
喬峰傳 • 27K次觀看
呂純弘 • 22K次觀看
溫澤峰 • 19K次觀看
溫澤峰 • 7K次觀看
溫澤峰 • 8K次觀看
溫澤峰 • 9K次觀看
溫澤峰 • 12K次觀看
溫澤峰 • 19K次觀看
尚娥媛 • 39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