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快來給叔叔道歉!」
叔叔和嬸嬸諂媚地笑著,不斷彎腰道歉。
嬸嬸拉著小堂弟的手,催促他給卡宴車主道歉。
小堂弟滿臉漲紅,突然一把甩開嬸嬸的手!
他像個小炮彈一樣沖向卡宴車主。
狠狠撞向他的側腰,雙手猛地一推,把卡宴車主推了一個踉蹌。
小堂弟高聲尖叫。
「你冤枉我!我打死你!!」
「我媽說了,不是我乾的,冤枉我的人都要打死!!」
他吱吱怪叫,使勁兒踹卡宴車主的腿。
嬸嬸大驚失色,忙不迭抱起小堂弟。
卡宴車主剛進小區時風度翩翩的樣子蕩然無存,不僅西裝褲上全是鞋印,頭髮凌亂,臉色也因震驚而慘白。
他退後幾步,憤怒地撥打電話。
眼看沒有迴旋的餘地,嬸嬸下嘴唇直哆嗦,訓斥小堂弟。
「大寶!你怎麼能打人呢?媽媽是怎麼教你的!」
小堂弟挺直腰板。
「媽媽說冤枉我的人都要打死!」
「他冤枉我,他是壞蛋!我要打死他!!」
嬸嬸袒護小堂弟的行為終於自食苦果。我不禁冷笑一聲。
全程吃瓜的物業等人也忍俊不禁。小堂弟作妖的時候氣人,現在這把雙刃劍反傷到他爸媽,實在是大快人心。
叔叔平時好面子,現在臊的臉紅到脖子根。
嬸嬸不顧一家成為笑柄,摟著小堂弟教他。
「不可以打人!現在是你做錯了,快向叔叔道歉!」
「你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叔叔原諒我!!」
14
小堂弟呆住了,楞楞地看著嬸嬸。
然後他掙脫嬸嬸的懷抱,彎腰脫下一隻鞋。
用力把鞋甩到嬸嬸臉上!
「你也冤枉我!你也是壞蛋!」
「打死你!打死你!」
嬸嬸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時沒站穩,跪在地上。
小堂弟脫下另一隻鞋,按住嬸嬸的頭,一下一下猛砸她的太陽穴。
場面瞬間失控,大家趕緊去拉走小堂弟。
小堂弟手中的鞋被抽走,叔叔一個大耳刮子扇在他臉上。
小堂弟像風中落葉一樣摔倒在地。
「熊孩子,反了天了,敢打你媽!」
叔叔怒髮衝冠,擋在嬸嬸身前,揪著小堂弟的頭髮把他提起來。
用雄壯的大手,左一下右一下扇小堂弟巴掌。
他下手毫不留情,幾下就把小堂弟臉打腫了。
小堂弟又叫又鬧,但是被叔叔抓住哪也跑不了。他大哭時被扇巴掌,牙床遭到大力擊打,張嘴吐出好幾顆乳牙,滿嘴是血。
嬸嬸捂著太陽穴站起來。
她看小堂弟被打心疼,又有氣,轉過臉去不說話。
叔叔把滿腔怒火發泄在小堂弟身上,吼道。
「讓你打你媽!讓你炸車!」
「不認識的車還敢亂炸,不認識車還不認識車牌嗎!我他媽打死你個蠢貨!」
叔叔直打到手麻了,把小堂弟丟在一邊。
小堂弟哭得嗓子都啞了,但是無人在意。
還是卡宴車主大喊一聲,制止了這場鬧劇。
「保險公司和警察馬上就到!」
「我就等保險公司判明是人為還是意外。該賠償賠償,該抓人抓人!」
15
我媽不懂車險,問我人為還是意外對賠償有什麼影響。
我解釋說。
如果保險公司判定為意外事故,由保險公司全額賠付。如果判定是人為,保險賠的金額會非常少,需要車主跟肇事者協商賠償,嚴重的可能要起訴。
我媽「哦」了一聲。
「現在有監控,你也能作證車子經常被炸。」
「應該會判定成人為吧。」
我剛想點頭,卻看見叔叔耳朵動了動,轉身朝我走來。
他拉過我們一家,拱了拱手,扯出個笑容。
「哥,嫂子,咱們大家商量一下。」
「咱們兩家多親吶,現在牽扯到外人,咱們應該一致對外是不是?」
叔叔灰頭土臉,手掌還有打兒子濺上的血。
坦白說,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好幾次想跟他動手。但今天出的事故太嚴重,我內心有點露怯。畢竟是我先把車位讓給卡宴車主,留了個陷阱。要是把叔叔嬸嬸逼急了,抓著這一點不放,弄不好會連累我。
看他們一家現在的精神狀態,做出什麼都有可能。
我斟酌著如何開口。
反倒是我爸接任了陰陽怪氣的角色。
我爸:「誰跟你是咱們啊?」
「跟我們這種窮鬼親戚走得近,以後會被坑慘的!」
叔叔臉色由紅轉白,強裝鎮定。
「哎呀,我老婆隨口一說,我真沒有那個意思。」
「現在情況特殊,大侄子你就給我個面子,說你弟弟是不小心的,這樣保險公司全額賠付,咱們都皆大歡喜。不然我們賠不起,還是得找你家借錢,划不來是不是?」
16
我媽翻了個白眼。
「你儘管來借,又沒說要借給你~」
我爸媽夫唱婦隨,生生把叔叔的話堵在喉嚨里。
我肅然起敬。
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咬人。我沒想到我爸媽攻擊力這麼高。
叔叔尷尬地站在原地,嬸嬸來到他身旁。
嬸嬸看著比叔叔更狼狽。她的妝全花了,精心梳理的盤發散落下來。
她一改強勢的作風,嗔怪叔叔。
「你也真是,求人辦事也不給點表示。」
「光口頭說說,人家當然不買帳了。」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機銀行。
我瞥了一眼小堂弟。他受驚過度,趴在地上嘔吐,把中午吃的飯菜全吐了。
往常他一哭,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哄他安慰他。所以他只會通過哭來引起大人的注意。
沒人理他,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知他會不會覺得,比起他,父母更在意錢。
嬸嬸一邊查詢餘額,一邊對我說。
「大侄子,剛才嬸嬸說話有些難聽,嬸嬸跟你們一家道歉。」
「我的活期餘額還有 10 萬塊錢,我都轉給你,拿著錢買輛好車。」
「幫你弟弟說說話,就幫我們這一次吧,求求你了!」
我懂了,這是看卡宴車主不好說話,往我身上使勁呢。
我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笑了。
「嬸嬸,你算帳也太不仔細了,這才 5 萬塊錢。」
「我那破車落地價都不止 5 萬呢。」
嬸嬸吃驚,轉頭怒視叔叔。
叔叔縮著脖子,嘟囔說。
「昨天跟趙局長他們出去應酬,喝了點兒......」
嬸嬸一直嘲笑我們家窮,現在卻拿不出錢來,有些下不來台。
她當機立斷,扭著叔叔胳膊摘下他的大金表。
「不夠的用這塊表來湊,這表很保值的!」
叔叔沒敢反抗,小聲嘀咕。
「這表我還沒還完分期呢......」
她硬要塞給我們這些財物,我爸嚴詞拒絕。
「別說了,說啥都沒用。」
「我們就實事求是,讓保險公司判定怎麼賠付,等著走程序吧。」
叔叔一聽急眼了,拉著我爸,自己雙膝懸空,眼看就要跪下來。
我爸拉住他。叔叔悶聲悶氣地求我爸。
「哥,你是我親哥!」
「你摸著良心說,我以前求過你嗎?我就求你幫我這一次,你心腸怎麼這麼硬吶!」
「你以前求我的時候,我可是全都答應了!」
我爸深吸一口氣,看向叔叔的眼神里湧出複雜的情緒。
17
叔叔不知道,我爸已經幫過他無數次了。
叔叔當上採購部長的這幾年。
他一邊吃供應商的回扣,一邊剋扣工人的獎金,撈了很多油水。
揭發他的舉報信如春筍般冒頭。
廠里的高層領導,很多是當年爺爺同事的子孫。因為我爸從小品學兼優,爺爺喜歡帶著我爸跟同事走動,我爸跟他們有些交情。
他們聯繫我爸說了叔叔的情況。我爸四處送禮,求人幫忙壓下舉報信。
適逢我爸剛失業,家裡本來也不寬裕。
我爸就變賣他一輩子收藏的字畫,送禮求人,保住叔叔的崗位。
為這事,我家爆發過無數次爭吵。
我媽常常質問我爸。
「到底是你兄弟重要,還是這個家重要?」
我爸低著頭,仿佛自知理虧,只是一遍遍地重複。
「我是他親哥,我不幫他誰幫他呀......」
我一直很討厭叔叔。
因為我清楚地記得,我爸唯一一次求他,他是如何把我爸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我研究生畢業,就業形勢不好。
我爸帶著禮品上門,求叔叔安排我進廠。
叔叔坐在辦公桌後面,為難地說。
「廠里確實在招聘,但是名額有限。」
「不是我不想幫,只是大侄子的履歷不太好看呀。」
「他的碩士學校只是一個普通 211,不是啥好學校,達不到我們的錄用標準。」
我爸不敢置信。
「志遠,當年你只有中專學歷,我都把你弄進來了。」
叔叔嘆氣說。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
「我實話說了,現在大學生研究生不值錢,一抓一大把。別看我們廠子不出名,別人可是擠破頭想進來呢!大侄子一沒學歷優勢,二沒工作經驗,我憑什麼要他不要別人?」
我爸聽出叔叔話里的意思,咬牙說。
「你直說吧,要給多少才能幫這個忙?」
叔叔哈哈一笑。
「哥,你還是這麼直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