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開口:
「箏箏是好孩子,一直都是。」
姐姐跟我講,母親是阿茲海默症。
可聊天間,她還是拍著我的手喊我箏箏。
說到激動時她甚至搖著手落淚:
「小霽那個臭混蛋,怎麼才把我的箏箏找回來?」
我努力回憶,也還是想不起過往。
這時傅光霽已經打了水回來,遞給了我一條濕毛巾示意我擦擦手。
我驟然開口:
「傅光霽,我和媽早就見過嗎?」
傅光霽低下頭,溫柔地親了親我的額頭,卻是岔開話題。
「傳家寶都戴在手上了,這回可不能跑了。」
短短几個月,傅光霽給了我所有的偏愛。
這是我在顧淮時那浪費掉一整個青春都沒換回來的愛戀。
「為什麼?」
他知道,我是在問他閉口不言的原因。
可傅光霽坦坦蕩蕩一笑:
「還不能說。
「這是我答應過箏箏的。」
心裡某處瞬間被撥動。
而後是更加彭勃地跳動。
男聲如天籟。
「她說過,她一定要自己想起來。」
17
韓兆臨不情不願地叼著煙替他開車:
「時哥,你就非得找她?」
顧淮時抿著唇:
「我要給箏箏最好的。」
韓兆臨想到姜思蓁那副平淡如水的端莊樣子,莫名感到煩躁。
她的工作室不大。
車子停下時,一支煙燃盡。
韓兆臨吐出最後一口煙霧:
「時哥自己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顧淮時看向韓兆臨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莫名想起自己從前。
似乎也是這樣。
他躊躇了一剎,還是開了口:
「兆臨,蓁蓁挺好的。
「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韓兆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嘆了口氣,快步進了工作室。
姜思蓁低著頭量布料的尺寸,見顧淮時進來才放下活一笑:
「顧先生有什麼吩咐?林姑娘定了好幾件衣服,我還沒做好。」
顧淮時一愣。
萱萱姓林。
就連林萱也能來定旗袍了,可他卻沒給凌箏來定衣服的資格。
她向來最喜歡旗袍的啊。
他到底做了什麼。
「我來……給箏箏定件旗袍。」
顧淮時的聲音有點顫抖:
「要最好看的,我們訂婚用。」
他自欺欺人地笑了:
「她那麼喜歡儀式感,我就從求婚開始吧。」
姜思蓁看著明顯偏執了的顧淮時,閉口不言。
良久她才開口:
「箏箏姐好久都沒來找過我了。
「這個尺寸已經是她讀大學時的了,我上次見她還是在長安會所。
「她瘦了太多。」
顧淮時眼前瞬間出現了最後一次見到凌箏時她高挑瘦弱的身影。
「你好久沒見過她了吧。」
她的話又輕又急:
「顧先生,放過她吧。」
本是一句好意,可顧淮時卻突然發起瘋來:
「她一定不會走的!
「她是凌箏啊,她最喜歡我了。
「她怎麼可能……不要我呢。」
姜思蓁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是你配不上她。」
顧淮時瞬間紅了眼睛,不受控制地上去掐住姜思蓁。
姜思蓁看到了遠處看戲的韓兆臨。
她的未婚夫見自己被掐住,沒有出面救她。
幾近窒息的時候,她痛苦卻還是忍不住替凌箏說了實話:
「她走,是你活該。」
姜思蓁眼淚落下。
替凌箏委屈,替凌箏哭,也替自己哭。
良久,就在她眼前要模糊了的時候,突然重獲氧氣。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見向來不可一世的那個男人落了淚。
顧淮時哭了。
他拉住姜思蓁:
「幫幫我吧,我想見她。
「我會帶著戒指去,我去求婚,我會給她一個家。」
姜思蓁諷刺一笑。
她當然知道,箏箏姐的尺寸是別的男人送來的。
傅光霽值得。
18
好容易醒過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我在鏡子裡看到了滿臉嬌艷的自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
太墮落了,不能一直這樣。
名正言順後,傅光霽更光明正大地索取,簡直要了我的命。
我氣哄哄地踹了一腳坐在一邊處理工作卻滿臉饜足的傅光霽,他卻悶笑。
看著他分明的稜角,我的心重重跳了幾下。
「我好像很久之前就認識你。」
傅光霽期待地抬眸。
「可是我還是想不起來。」
他把我攬進懷裡。
「我不急的。」
呼吸交換之間,我看到他厚厚的公文。
突然開口:
「我不是被藏起的金嬌,傅光霽。」
他的聲音褪去喑啞,磁性起來:
「傅太太一定是有想法了?」
我攥住他的手。
「我想嘗試去考學,深造一下。」
傅光霽彎著唇角看向我。
「我丟掉了太多。
「想把屬於自己的驕傲,重新撿起來。」
19
總不能讓傅光霽一直把工作帶回家裡陪我。
我把他攆了出去。
他不情不願地蹭我鼻尖:
「新婚燕爾的,夫人就叫我獨守空房。」
我想起昨晚他毫不顧我求饒,特意面無表情開口:
「再不去上班,今晚別想進臥室。」
傅光霽偷了個香以後立刻溜之大吉。
我的書房就在臥室旁邊,都是傅光霽親自布置的。
備考的書也是他尋齊,裡面還有好多千金難買的筆記。
倒像是他的筆跡。
書房旁邊是個傭人禁地。
傅光霽倒是不瞞我,他寶貝得很,我也不是窺探欲多強的人,從不進去。
正學著習,發現樓下有巨大的煙味。
有火燃起來,眼看著就燒到樓上。
火勢蔓延過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傅光霽平時寶貝這個房間的樣子。
於是不顧一切衝進了那個房間,看看能不能替他把他的寶貝儘可能多地抱出來。
結果推開房門,我愣在原地。
火勢漸漸消下去,溫度也降低。
可那房間裡,全是我的畫像——
從穿著公主裙開始,到校服,到成人禮,再到後來神色憔悴的凌箏。
大大小小的凌箏。
成人禮那幅畫像下方,放了一條精緻的珍珠項鍊。
!
記憶突然湧現。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響起。
此時,火已經完全被撲滅,是有驚無險。
這裡的一幅畫都沒毀掉。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20
十八歲成人禮讓我畢生難忘。
可我沒想到,我竟忘掉了他。
那年傅光霽正奪權,他被暗算受傷後躲進了我家。
生日晚宴上我第一次喝酒,他好巧不巧躲進了我的房間。
我剛脫下厚重的裙子,就看到了披著一件被丟棄的西裝外套,滿身是血的傅光霽。
許是秀色可餐,酒意壯膽。
我見到他這樣竟沒恐懼。
我成人禮上喝了酒,傅光霽中了藥。
一切的一切順理成章。
恍然知道,為何我能與傅光霽如此契合,原來緣定當年。
驕傲的大小姐像是得勝將軍,半坐在男孩身上。
他身上的血跡為少年少女的糾葛添了幾分狂放。
傅光霽聲音性感又虛弱,輕輕按住自己的傷口,看著面前搖頭晃腦的醉鬼開口:
「你別忘記我,等我回來娶你。」
喝醉酒的女孩嬌憨又乖僻,仰著脖子,露出他留下的痕跡:
「難道我忘了你,你就不負責了?」
他無奈:
「忘掉了我再告訴你就好,你就該是我的妻子。」
她被寵得無法無天:
「不許強迫我,你要等我自己想起來。」
她柔軟的唇落下。
傅光霽被勾起,眼神如狼,又俯下身。
女孩的聲音嬌嬌的:
「不許嘛,不許。」
一夜失控。
第二天醒來,我看到了地上那件染血的西裝。
問了一圈才知道是顧淮時的。
就錯認成顧淮時。
結果我成人禮過後,凌家一夜之間失了勢。
痛失雙親,叫我選擇性地遺忘了最後的歡愉和放縱。
我不知為何,就留在了顧淮時的身邊。
原來我忍耐如此之久,竟是因為認錯了人。
好像突然知道了為什麼顧淮時一直沒碰過我。
哪怕親吻和動情,卻也還會忍到最後一步停滯。
許是那年找上他時,他看到了我頸間的紅痕,以為我縱情聲色和別人廝混。
誤會就此產生。
哭著哭著,我瞬間抱緊了滿臉焦急的傅光霽。
「對不起,我竟然真的把你忘了。」
當年的嬉鬧竟然一語成讖。
傅光霽收緊雙臂。
好像環抱住了,整個世界。
21
既然我全部想起來了,自然也不再推拒婚禮。
反而開始興致勃勃地和傅光霽一起策劃。
可是傅光霽這廝卻日日跟我討要好處,要了一次又一次。
美其名曰:
「為了風俗,我得提前一個月和你分居才能長長久久。」
他自然不會說,那樣嬌嬌嫩嫩的女孩,他一千個一萬個捨不得。
我看著他像大狗狗一樣濕漉漉的眸,終究是狠不下心。
別院四處都留下我的痕跡。
直到我氣喘吁吁開口求他,他才怔愣幾分,給我休息的時間。
我卻不知道門半掩住,哪裡真正關上了。
……
顧淮時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了凌箏的下落,卻被開著的門刺痛了眼睛。
他甚至連推門質問都不敢。
那樣嬌軟的聲音是為了別人響起。
顧淮時紅了眼尾。
他的腳步無數次想離開,可是。
他捨不得她。
顧淮時在別院門口蹲了一夜,聽著她的嬌喘。
想像著她因別人綻放的樣子。
他狠狠咬住內唇,無數次後悔為什麼沒有碰她。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他為什麼就這樣,把他最愛的人一步一步推給了別人——
門口響動。
傅光霽聽到,也看到了顧淮時失魂落魄的身影。
但這還不夠。
他變著法兒地索取,折騰著那張櫻桃小口發出更動聽的聲音。
這不夠。
顧淮時欺負他傅光霽心尖尖上的姑娘那樣久。
他要誅心。
22
顧淮時想了無數種重逢的時刻。
可沒想到是在婚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