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營造的痴情人設,一朝變成笑話。
高貴的天之驕子,怎麼能允許自己沾染淤泥?
所以,你他想起來挽回我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到眼淚快要流下來。
「沈恩臨,你回頭找我,只是因為發現自己的白月光其實是食人花,而你不想被她染成綠毛龜,對嗎?」
沈恩臨噎了一下,半晌,無奈地搖搖頭。
「田梔,不是這樣的。發現你走的那天,我的心裡就空落落的,要不是因為心煩,我怎麼會和溫妍喝酒,還被她灌醉?
「這些天我茶飯不思地找你,就是因為你離開我才發現,我已經愛上你了。
「我對溫妍只是執念,我們之間不存在實質性的背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回到從前,好嗎?」
我冷笑,淡漠搖頭:「你對溫妍是執念?對我又何嘗不是呢?」
「那天給聚會上的你送醒酒湯,你跟朋友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結婚三年,你從沒把我當做過妻子吧?」
「我只是受過你恩惠,被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隨時對你搖尾乞憐的狗?」
沈恩臨明顯慌了,想開口解釋,卻又不從何解釋起。
我抬腿要走,他一臉痛苦地過來抱我。
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付修明一把拽開,打倒在地。
「你個人渣,得到了阿梔又不好好珍惜,你對得起她嗎?」
沈恩臨眼眶瞬間紅了,不知想到什麼,他不僅沒還口。
也沒還手。
9
保姆說,沈恩臨請了長假,說要把我重新追回去。
我看著好不容易做出成績的工作,實在不捨得辭掉。
算了,只要他不打擾我的生活,愛做什麼就隨他去吧。
那天咖啡廳分別後,沈恩臨消失了一段時間。
聽說是去處理跟溫妍的爛攤子了。
我得以過了一段平靜生活。
一段時間後,他又再次出現。
每天晚上都來我的小區蹲守,對著我的房間發獃。
我報過警,也找過物業。
可他一不犯法,二不擾民,警察物業也拿他沒辦法。
以前還在一起生活的時候,他的目光從來沒在我身上停留過。
如今失去了,竟然肯用心了。
除了在我的房子外蹲守,他還定時送花。
裡面夾雜著一些看似深情的小紙條。
「老婆,我昨晚夢見你給我做飯了,你的手藝還是那麼好,我真的好想再吃一頓你給我做的飯。」
「老婆,我好懷念你從前溫柔的樣子,我提出什麼過分要求你都不會拒絕,我知道你心裡還捨不得我,給我時間,我一定會向你證明我的心意。」
「老婆,你上班的樣子真美。以後我們回家,我單獨給你開一間公司好不好,我每天什麼都不幹,就專心地看著你工作。」
「老婆,我好想你。」
「老婆,我愛你。」
我一邊扔垃圾桶,一邊托學姐介紹了一位擅長離婚官司的律師。
沈恩臨不簽字,總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
雙方坐下來談判那天,我才注意到他的變化。
他比幾個月前更瘦了,雖然看起來精心打扮過,但總覺得沒有以前精神了。
也許不愛,才是真正的祛魅吧。
沈恩臨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疲憊和討好。
律師說的話他充耳不聞,只說:「除了離婚,他什麼條件都答應。」
這是何苦呢?
如果他真的愛我,不會放任自己三年婚姻精神出軌。
如今失去了,他又苦苦挽回。
也不過是因為,他放不下的始終只有自己的深情人設罷了。
好像永遠愛而不得,他才能永遠保有自我。
我對他說,這不是愛。
這是病,得治。
訴訟離婚也需要時間,等待的過程中,我跟公司請假,抽空回家看望媽媽。
然而,回到鄉下的第二天。
沈恩臨和付修明就一左一右,紛紛拎著行李箱出現在我面前。
為了不引起媽媽的懷疑,我只能藉口公司有事,提前離開。
沒想到,在機場大廳時,遇見了許久未見的溫妍。
10
幾月過去,她的肚子竟然沒怎麼顯懷。
素麵朝天,穿著簡單,看起來又恢復了那本相冊上清純無辜的模樣。
她背著一個大包,看到我身後站著的沈恩臨和付修明時,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
「沒想到,恩臨哥哥,我還能在這裡遇見你。」
沈恩臨臉上都是嫌棄:「別這麼叫我,讓人噁心。」
溫妍皺了下眉,低下頭撫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容悽慘。
「恩臨哥哥,你這是什麼話?我已經為了你,把這個孽種打掉了啊!你忘了你從前說過的話嗎,你心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震驚了,再次將目光落向溫妍的腹部。
她竟然把孩子打掉了?
可看沈恩臨的反應,也像是才知情一樣。
他驚慌失措地看向我,生怕我因為這番話誤會什麼。
「老婆,你千萬別聽她瞎說,她的孩子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從來沒有說過讓她打掉的話。」
溫妍卻情緒激動,抓住沈恩臨的手:「你胡說,你在你家裡跟我上床的時候,不是說只有我有資格做你老婆嗎?」
她把沈恩臨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神色癲狂:「恩臨哥哥,現在我也不能生了,我跟田梔一樣是個破爛貨了,你為什麼不能看看我?」
不等沈恩臨反應,付修明突然沖了出來。
緊緊攥住溫妍的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田梔不能生了?」
溫妍辨認了一會兒,認出他來後哈哈大笑。
「哦,你就是田梔那個逃跑的未婚夫?上次我們在咖啡廳里見過。
「真是可笑,田梔為你流產後就再也不能生了,你竟然不知道?」
付修明眼神震動,像是一瞬間被人抽走精氣神兒,整個人都頹敗了下來。
喃喃自語:「怎麼可能……」
溫妍不屑一笑:
「田梔,你可真行啊,哄得兩個男人為了你神魂顛倒,我這輩子是輸給你了!」
眼看快要登機,我不想再跟她爭論什麼,兀自拎著行李箱往安檢通道走。
付修明還傻傻地在原地愣神,沈恩臨不帶一絲猶豫地跟了上來。
溫妍追了幾步,突然撕心裂肺大喊:「沈恩臨,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是選她還是選我?」
路人紛紛側目,我只顧大步往前走。
沈恩臨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耳邊傳來那聲驚心動魄的「小心——」時,我猛地回頭。
一切都像慢鏡頭一樣。
溫妍從包里取出了一把彈簧刀,神色癲狂地從身後朝我撲來。
風聲,人聲,叫喊聲,都在那一刻靜止了。
我來不及反應,一個身影飛速從後面衝過來,擋在了我的身前。
11
汩汩的鮮血從付修明的腹部流出,染紅了他的白襯衫,流到鞋尖上,地板上。
周圍的行人,頓時發出一陣陣可怕的尖叫。
我呆愣在原地,完全反應不過來眼前發生了什麼。
下意識想挪動腳步,卻發現自己一步都邁不動。
溫妍神色悽厲,把刀從付修明的腹部狠狠抽出,再一次朝我撲過來。
她的口中大喊:「田梔,都是你,要不是因為你從中作梗,我的恩臨哥哥怎麼會不要我?你去死吧!」
尖叫聲中,一道黑色身影再一次擋在了我的身前。
沈恩臨用自己的雙手,接住了溫妍的刀。
鮮血一滴一滴地灑落在地。
溫妍的眼中閃過驚詫。
她慌張後退,不可置信地盯著沈恩臨的臉。
「不,對不起,恩臨哥哥,我不是有意傷害你的,我……」
趕過來的保安,終於把溫妍控制住。
付修明死死按著自己的腹部,嘴唇白得嚇人。
失去意識前,我看清了他口中吐露的字。
「阿梔,對不起……」
警笛與救護車的聲音同時響起。
身邊人潮洶湧,我的世界靜默成石。
12
經過搶救,付修明撿回一條命。
但因為失血過多,摘掉了左腎。
沈恩臨的雙手受到嚴重創傷,餘生再也無法做任何手術。
溫妍當場被公安人員帶走。
筆錄里交代,她因多次打胎沒能留住孩子,且餘生再也不能生育,鬱鬱寡歡。
想找個老實人安心過日子,卻被對方騙走所有錢財。
糾纏沈恩臨幾度被拉黑,精神狀態每況愈下。
她每找一份工作,就會被在國外留學時得罪的人惡意郵件投訴。
時間長了,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原本她打算去機場隨機行兇然後自首,萬萬沒想到,竟然碰到了沈恩臨和我。
溫妍因故意傷害罪入獄,情節嚴重,判處無期徒刑。
一個月後,沈恩臨去了國外療養。
付修明的父親去世,他帶著悲痛的母親回了老家。
我回到學姐的公司後,一心撲在工作上。
很快,爭取到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與沈恩臨的重逢,是個意外。
那天,我剛好結束三個月的學習,準備回國。
陌生的異國街頭,沈恩臨孤單地坐在風裡。
用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拉著不成音調的曲子。
我站在人群後,駐足聽了一會兒,依稀分辨出是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見。
蜜月時,我們曾在一場演奏會上,聽到過這首曲子。
國風輕柔,愁腸百轉。
那時的沈恩臨牽著我的手,笑著說,人生沒有如果,我們只爭朝夕。
是啊,人生沒有如果。
人生亦不會只如初見。
我安靜地聽完,踩著高跟鞋漸行漸遠。
沈恩臨似有所感,用發抖的雙手抱著吉他,匆忙尋遍附近的每一條街口。
遺憾的是,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連個背影都沒看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