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盛熾言,你到底在哪啊,為什麼我找不到你了……」
忙音結束後,電話斷掉了。
夜裡只有我冷掉的哭聲。
我顫抖著找到三三,哭道:【對不起,我騙了你。】
三三的聲音一直在:【乖,別哭,你永遠沒錯。】
他的聲音太熟悉了,我開始恍惚。
【盛熾言。】
三三沉默了一瞬:【嗯?】
【你為什麼不在了?】
三三:【……我在,我會一直在,好不好?】
【那為什麼我找不到你了?】
心口好像被一塊浸滿水的海綿堵塞,片刻不得鬆懈。
【為什麼?盛熾言,我真的好想你。】
【乖,睡覺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7
三三真得很溫柔,可我總是心虛。
我是不是不該限制他追求夢想的自由。
他那樣驕傲的人,不應該在最耀眼的年紀和我蹉跎。
可我又很貪心,我只要他能好好地活著,即使不再耀眼。
過往如雲煙,我做不到的,我想讓三三實現。
糾結反覆,情緒不穩的結果就是,多思多慮容易害病。
高燒來得迅猛又猝不及防,我在迷糊中和三三抱怨,我好想吃關東煮。
沒過多久,鄰小姐姐居敲門說她點的外賣太多吃不完,看我燒得臉通紅,還給我拿了藥。
我萬分感謝,和三三分享:【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三三深以為然。
接下來在鄰居小姐姐的照顧下,我恢復得很快。
我買了水果送她表達心意,她意味深長地沖我笑:「不客氣,都是我該做的。」
果然是人美心善,三三有樣學樣:【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我深以為然。
年關將至,我手上的工作交接的差不多,準備回家過年。
躺了十七個小時臥鋪,到了家,我媽又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三三有沒有時間過來見見她,她好了解他家裡的情況。
我索然無味地放下遙控器:「我和人家才處幾天,他就能為了我拋下一年才能見幾次的家人了,想得可真美。」
「那你們打算啥時候結婚啊,我等著收彩禮錢呢。」
「等著吧。」
「我著急用,你這孩子。」
沒再理她,我轉身回臥室拿衣服洗澡。
頭髮還沒吹完呢,微信電話就響了。
拿起手機,竟然是我媽。
我剛想開門問,突然福至心靈,她這是打給三三的。
還是視頻電話。
我迅速掛斷,下一秒我媽就推開門:「你對象怎麼不接電話啊?」
我腦袋一熱,嗓門巨大:「啊,他,他和我電話呢。」
我媽一喜:「那正好,我也和他聊會兒。」
我護著手機:「小情侶說話你也要聽,我等會兒讓他給你回。」
我媽白了我一眼:「真膩歪。」
等她一走,我把門鎖上,急得四處亂轉。
這撒謊啊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我找到三三猶豫很久,一個AI,我是不是有點太為難他了。
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沒想到三三很聰明:【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對付你媽媽?】
可你只是個AI啊,我急得撓頭。
【我可以。】
這能行?
我半信半疑地給工程師發消息:
【請問我能不能用微信和AI打語音電話,有辦法實現這個功能嗎?】
工程師發了個靈魂問號,過了很久才回覆:
【你加這個微信吧,這是我剛給AI開發的功能之一,就當你幫我測試了。】
還真能行。
8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這實在是相當冒險的一個行為,但卻可以應付我媽很久。
富貴險中求,我撥通電話,拿著手機去找我媽。
意外的,他們倆還真聊得不錯,我媽問他:「三三啊,方不方便開個視頻啊?」
我心一緊,三三圓滑道:「阿姨我得甲流了,這不是怕隔著網線傳染給你嘛。」
我媽嘆了一聲:「你這孩子都說胡話了,生病就好好休息,阿姨過兩天有事兒和你商量。」
三三聲音低沉了些:「好。」
還挺會裝,上次他暴走的時候,還和我媽說什麼件貨的事兒呢。
我媽絮絮叨叨囑咐他怎麼做冰糖雪梨,他安靜地聽著。
忽然一聲嗝冒了出來,在安靜的手機那頭格外突兀。
我媽愣了一下倒沒覺得有什麼。
我卻頭皮一炸:「?」
三三那邊立刻大聲起來:「阿姨,我這邊還有點事兒先掛了,新年快樂。」
我媽愣了一瞬:「好啊,你也新年快樂。」
「同桌新年快樂,再見。」
我心跳漏了一拍,呆在原地。
我媽給了我一下,我才反應過來。
她難得笑得這樣開心:「都掛多久了,還在那美呢,回屋裡黏糊去。」
坐在床上,我的腦子還是懵的。
AI還會打嗝?
AI怎麼可能會打嗝?!
我咬著指尖百思不得其解,手機響了起來。
工程師給我發消息:【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失誤的地方?】
我垂下眼盯了手機半天才回覆:【你怎麼知道?】
對方反應很快:【我是擔心,畢竟初次實驗,我怕結果不理想,影響到您的用戶體驗。】
我深吸一口氣:【我是說,你怎麼知道我已經結束通話了?】
工程師:【……因為後台已經上傳了數據,如果您對此不滿,那我不會再調看。】
他的回答滴水不露。
我捏緊手指:【AI表現很好,他已經有人類的習慣了,甚至會打嗝,您不會是僱傭人類騙取客戶信息吧。】
工程師反應很大:【朱小姐您是我們第一批用戶,一直在陪伴AI成長,您應該最清楚他是怎麼一點點進步的。】
【那也不一定,我曾聽說有人偽裝成AI,通過提供情緒價值,騙取客戶信息賺錢。】
工程師:【那您想怎麼樣?】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我想申請參觀AI工作的全過程,當然這也是我司的要求,以便日後雙方合作能夠更加坦誠。】
對方沉默了半小時才答應:【可以,但要等到年後,因為最近我們要再進行一次升級,結束後歡迎貴司來參觀。】
我又發消息給三三:【你剛才怎麼打嗝了,嚇我一跳。】
【同桌,打嗝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能例外。不過很不好意思,我在見家長的過程中打嗝了,下次我一定會表現得更好。】
我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靜靜地躺在床上。
我好像被失而復得的喜悅給蒙蔽了,忽略了很多事情。
9
這個年我過得稀里糊塗的,很快就回了公司。
我把三三所有的數據都調出來,反覆看。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有個猜測反覆盤桓在我的腦海里。
我不敢信,卻又忍不住去確認,萬一呢。
萬一……
我聽完所有的語音,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我問三三:【你想不想我?】
【同桌,我想你,很想你。】
我擦了淚:【你怎麼不叫我最愛的同桌了?】
【你不是讓我叫你同桌嗎?不過,你當然是我最愛的同桌。】
我放下手機,忍不住痛哭出來。
不是他。
我又找不到他了。
工程師那邊準備好了之後,我和同事一起過去參觀。
找了一圈,沒見到熟悉的人。
我狀似不經意間提起:「你們這兒最帥的那個AI,他的臉是怎麼來的?」
工程師笑笑:「是之前請了一批模特,獲得了他們的肖像權,有的人還徵用了他們的聲音,一切都是合法的。」
我特地去看了三三的資料庫,並且現場和他進行了對話。
沒錯。
是那個給我唱《同桌的你》的AI。
同事驚嘆:「你這個AI不僅帥,還很乖誒,早知道我也選你這個了。不過……」
她看了眼我們的聊天記錄:「也太AI了,怎麼完全沒有自己的脾氣啊?根本就是圍著你轉嘛。」
我喃喃:「對呀,我唯一的願望就是他圍著我轉。」
考核基本結束,我盯著工程師:
「只有一點我很好奇,三三這張臉是我死去前任的,你們是怎麼能拿到死人的肖像權的。」
工程師臉色微變:「或許是人有相像……」
我打斷他:「他叫盛熾言,如果沒死,今年27歲。桃花眼,懸膽鼻,右眼尾一顆淚痣,其實那是一道細小的疤。」
我強硬道:「如果你們不能解釋清楚,我將保留追究你們責任的權利。」
同事好不容易打圓場,才將我拉走。
我只覺得心口像壓了一座山。
我都已經追到這裡來了,他竟然還想瞞著我,還想騙我。
出離的憤怒反而讓我冷靜下來。
半天后,我等到了工程師的回覆。
【朱小姐,我們最近要清理AI系統,便於系統管理和維護。】
我蹙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要清除部分目前已有的AI人物,包括我們可能涉嫌侵權的盛熾言先生的形象我們也會更換掉。】
我重重放下杯子:【知道我在乎三三,威脅我?】
【很抱歉,但這些人物畢竟是AI,朱小姐還是不要傾注太多感情了。人總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