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提出,國家要想真正富強,必須廢除科舉,改行西式選官制度,以培養真正有能力的人才。
1898年,光緒帝下詔實行變法,戊戌變法正式拉開序幕,譚嗣同受命進京,與維新派共商國事。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他要將所有的理想化為現實,但真正站在朝堂之上,他才發現,這裡遠比想像中更加險惡。
變法的每一項政策都受到頑固派的強烈抵制,慈禧太后更是暗中施壓,隨時準備扼殺這場變革。
譚嗣同意識到,維新派的力量遠遠不及守舊派,光緒帝雖然有改革之心,卻無實權,如果不能迅速掌控局勢,變法隨時可能胎死腹中。
於是,他開始四處奔走,積極聯絡各方力量,試圖拉攏一些中立官員,甚至尋求軍方支持。
在這期間,他結識了袁世凱,並試圖說服這位掌握重兵的北洋將領,支持變法。
他親自拜訪袁世凱,與其長談整整一夜,但袁世凱沒有立刻表態,這讓譚嗣同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他知道,這個人城府極深,未必真正願意冒險支持變法,可此時的維新派已無路可退,他們只能賭一把,期望袁世凱能在關鍵時刻站在他們這一邊。
可惜,他賭錯了,變法僅僅持續了103天,守舊派的反撲便席捲而來,慈禧太后發動政變,囚禁光緒帝,宣布廢除所有新政,開始大肆抓捕維新人士。
消息傳來,整個京城陷入恐慌,康有為、梁啟超倉促出逃,而譚嗣同卻選擇了留在京城。
朋友勸他儘快逃走,他卻搖頭道:「變法需要流血,若無人犧牲,又如何喚醒國人?」
他清楚,如果維新派全部逃亡,變法的精神將徹底被扼殺,因此,他要用自己的鮮血,換取未來的覺醒。
1898年9月24日,清兵闖入他所居住的瀏陽會館,將他押往刑部大牢,他並未掙扎,反而昂首挺胸,神情鎮定。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向終點,但他的思想,卻不會被囚禁。
生死訣別
1898年秋,彼時,一個身披斗篷的女子在兩名僕人的陪同下,戰戰兢兢地朝刑部大牢走去。
她是李閏,譚嗣同的妻子。
在昏暗的燈光下,李閏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丈夫,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談笑風生的書生,如今衣衫破舊,臉上還帶著鞭打的痕跡,手腕和腳踝處的鐵鐐泛著冰冷的光。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復生,我們……我們還沒有孩子,我想為你生個孩子!」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懇求,也帶著深深的絕望,她不求丈夫能活下來,因為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希望,至少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屬於他們的一點痕跡,留一個血脈,讓他不會真的從人世間消失。
譚嗣同靜靜地看著妻子,眼中滿是憐惜,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直到獄卒催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才緩緩開口。
「我若能活下去,自然想與你共度餘生,生兒育女,白頭到老,但如今,我已是將死之人,不能再有半點私心。」
李閏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可……可你譚家不能絕後啊!」
譚嗣同搖頭,語氣堅定:「如果這個世界仍是如此黑暗,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做奴隸,那還不如不來人世!我願意為變法而死,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生下來只是為了繼續受苦。」
他的話,如同一把刀狠狠扎進李閏的心口,她無法反駁,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在這個腐朽的王朝,平民百姓活得如同螻蟻,連讀書人都難以改變命運,更何況一個孩子?
可她仍舊不甘心:「那……那你不怕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嗎?」
譚嗣同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你會活下去,你會好好地活下去。」
他沒有再說更多的話,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抱入懷中,像是在將一生的溫暖都留給她。
不遠處,獄卒的催促聲越來越急,李閏知道,時間不多了,她再也無法挽留這場生離死別。她哽咽著起身,深深地看了丈夫最後一眼,然後猛然轉身,捂著嘴衝出了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