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為君故完整後續

2025-03-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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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了最喜歡的人,雖然他並不愛我。

我以為總有一天,我至少能成為他的習慣。

結果婚後的日夜相伴抵不過他白月光離婚的消息。

這一次,我決定放手了。

1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

我關掉手機,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剛剛還「嘟」了兩聲,怎麼會是正在通話中呢?

江曳,連通話提示音都知道安慰我,你怎麼就不肯接一接電話呢?

我起身走向陽台,落地窗映著腳底燈火闌珊的路口和街道,處處是人,處處是煙火,處處是凡塵。

我抬手關掉了家裡的最後一盞燈,四周瞬間陷入黑暗。

我不願意開著暖黃色的燈讓這個房子藏匿在無數闔家歡聚的家庭中,偽裝成一副和他們一般無二的熱鬧模樣。

我想,我再也不願欺騙自己了,真的已經疲倦至極。

一片無聲的黑暗中,我赤腳走回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天微明的時候,我才徹底地抹去我在這裡生活過的所有痕跡。

我帶著一夜未眠的疲倦,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這裡。

門鎖上的那一剎那,我聽到自己輕聲說了句「再見」。

坐上計程車後,我掏出手機,望著聊天介面里單邊刷屏的對話,我苦笑,然後給江曳發去了一條微信。

「今天下午三點民政局門口見,記得帶上結婚證和身份證,以及你之前擬好的離婚協議。」

雖然之前發的消息他都愛答不理,但這樣的好消息他應該會看的。

正當我關掉手機準備小眯一會兒時,電話卻忽然打來,是江曳。

從前我都很羨慕那些一發消息就能被男朋友秒回甚至直接被打電話的感覺,現在終於經歷了,卻是這樣的情景。

我接起電話:「喂?」

「聲聲,你怎麼了?」

那頭的聲音有些沉悶,可以猜出他心情不太好。

「江曳,我不想陪你了。」

「深淵太黑了,你一個人待著吧。」

「我累了,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我的語氣虛弱至極,不知為何,說出這些話用了我好大的力氣。

說完不等他回復,我就掛斷了電話。

果斷才應該是我,愛了江曳這麼多年,竟然差點兒把自己給弄丟了。

2

江曳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學院的院草,而且是院長都公認的「在他 20 年任職期內最帥的一屆院草」。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校慶晚會上。

我當時在後台幫忙,他是主持人,剛剛結束完一個節目的報幕回到後台。

他掀開帘子進來時,我正幫下一個準備上台的小姐姐系裙子拉拉鏈,一抬頭就看到了他。

我發誓,活了這麼多年,除了我的閨蜜陸淺她弟,沒有人能和他在長相上競長論短。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寬肩窄腰,身材極好。

忽然,他朝這邊看了過來,我沒來得及撇開眼神,就那麼與他對視上了。

一雙漂亮的眼睛。

漂亮到足以趕走我視野內其他一切。

天地明滅了一瞬,這就是我淪陷的開始了。

整個後半場,我都心不在焉。

我看到他給那個剛剛表演了鋼琴的女生披上了外套,眉眼間皆是溫柔。

我被那個深情的眼神恍了一下。

後來想起來,簡直可笑。

我最初心動的竟是他對另一個女生的溫柔。

他喜歡的就是那個女生,周韻。

那天之後,我就打聽了關於他們兩個所有能打聽到的事情。

青梅竹馬的故事、郎才女貌的故事、情深緣淺的故事、愛而不得的故事……都是他們。

周韻有男朋友,江曳是單戀。

怎麼回事?江曳這麼好的人都不要?

想想我就心痛。

我屬於那種喜歡了就去追的人,於是在得到了有用資訊後,我就開始了對江曳的窮追猛打。

摸准他的上課時間是基操,我幾乎每次都守在他的寢室樓下,只為和他能坐在一起;借著都是班長的職務之便,在年級開會時以討論工作進展的理由各種搭訕……

在他身上,我用盡了所有我在言情小說和電視劇里看到過的男女主培養感情的橋段,成功地混成了他的好朋友。

他是個話不多的人,但很容易被我逗笑,我也喜歡他笑,因為他笑起來特別好看。

有天他心情忽然很好,請我吃了頓飯,說是我請他次數太多,他不好意思。

我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找我。

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周韻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我黯淡了一段時間,沒去找他,但很快聽說了周韻和她男朋友又復合了的消息,我就知道他估計要難受了。

當時我正在趕公選課的結課論文,他的室友給我發了個消息,說江曳喝醉了。

我立刻拋下了論文出門了,到飯館時,他已經醉得不成樣子。

我趕緊過去扶起他:「江曳,醒醒。」

他眼神迷離地看著我:「小、小韻嗎?你來了啊……」

我晃了晃他:「你看清楚了,我是林聲。」

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他的臉湊近,下一秒我的唇上覆上一個涼涼軟軟的東西。

他吻了我。

我瞳孔地震,想要推開他,但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我又不想推開了。

我決定自私一把,於是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懷抱里。

第二天,他忽然給我打電話。

我的心怦怦直跳,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林聲。」

他的聲音還帶著宿醉的味道。

「嗯。」

我一下一下地數著自己的心跳。

「我們在一起吧。」

明明是表白的話,硬是讓他說出了妥協的意味。

我幾乎是一瞬間確定:他沒有斷片,他還記得昨晚的事情。

「只是親了一口,你不用負責的。」

我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林聲,你喜歡我嗎?」他忽然問。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笑。

「那就在一起吧。」

他用的是建議的句式,但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你想好了?」我問。

「嗯,我也許需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聽到這句話時是開心的,至少,他已經準備放下周韻了,至少,他選擇了我,說明我還是有點兒不同的。

他說做我男朋友,就真的比我想像的要上心。

他會每天和我一起吃飯,會送我回寢室,會在考試周幫我補習,會在下雨天專程跑來送傘,會蹲下幫我繫鞋帶……

我曾羨慕的溫柔如數傾瀉在我身上時,我只顧得沉浸在美夢成真的幸福里,而刻意忽略了他未及眼底的愛意。

我忽略,不代表我不在意。

但我知道這種事情不能急於一時。

有時候,他也會和我講起他和周韻的往事,這時他總是會變得格外脆弱,渾身上下都流淌著憂鬱。

後來,忘了從哪一天開始,他提周韻的次數越來越少,以至於我以為他已經完全放下開始喜歡我了。

直到某次同學聚會,他喝多了酒,我扶著他回家時,他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小韻」,我一下子如墜冰窖。

今天周韻結婚了,我是知道的。

我把他送回他家裡,正準備離開,原本癱在沙發上的他忽然扯住了我的手。

「林聲,我們結婚吧。」

我甩開他的手:「你喝醉了。」

他搖搖頭:「我很清醒。」

我沒有理他,直接離開。

第二天他接我下班時,手裡捧著一束花,我還略微驚訝,他從來不會搞這些有的沒的。

直到在周圍人齊齊投來的目光中,他掏出一枚戒指單膝跪地,我才意識到他昨晚說的話是真的。

「嫁給我吧,聲聲。」

他的臉在夕陽的光影下顯得耀眼極了,似乎世間萬丈光芒都盛在那一雙眼裡。

可惜,眼神再虔誠,眼底也無分毫情意。

我顫抖著伸出手,他把戒指緩緩地戴進我的指間,我終於掉了一滴淚。

我不是喜極而泣,而是同情自己。

在他眼裡,我究竟算什麼?一個正好適合幫他擺脫過往深淵的跳板?婚姻又算什麼?一時賭氣的玩笑?

雖然我心裡積滿挫敗感,但是嫁給他後,還是一門心思地做起了他的妻子。

每天準時到公司給他送飯,無論他吃與否,晚上多晚都會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即使我們從未行夫妻之實。

我以為這樣平淡的日常終有一天會涓滴匯成河,慢慢地滲透成他的習慣,結果一年的日夜相伴抵不過周韻離婚了的消息。

自那之後,我經常能在他掛在衣架上的外套中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或許是周韻的。

而這些,還遠遠不夠。

某天夜裡我急性胃炎犯了,藥吃光了,在床上痛得蜷成一團,莫名矯情地摸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喂?」一個女聲響起。

我一下子沒拿穩,手機差點兒摔在地上。

「讓……讓江曳接電話……」我強忍著痛苦說。

「他在洗澡呢,你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吧。」

洗……洗澡?這個女人是周韻嗎?他們在幹什麼?

「求、求你了,讓他接電話……」

我嘴唇咬得發白。

她於是喊了一聲:「阿曳,有人給你打電話。」

我靜靜等著,幾秒後,江曳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喂。」

「江曳……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有事,回不去了。」

「那個女人是誰?」

「聲聲,聽話,我明天就回去。」

「我疼……」

我還沒說完那頭就掛斷了。

整整一夜,江曳再沒打來一個電話,痛覺漸息,我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我去辦公室給他送飯,他不在,我把飯盒放在辦公桌上時,無意間瞥到一份檔。

「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映入眼帘,我抱著僥倖的心態細看,結果發現是擬給我的。

也對,也對。

當初結婚是因為周韻結婚的一時賭氣,如今周韻離婚了,他肯定第一時間就想好了離婚的事情。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以為他的溫柔和動容是真的,我以為我漸漸地在他心裡變得重要,結果同她相比,不過是毫毛之於萬鈞。

我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回到了家裡。

那天后,他卻從未提及此事,而我一如既往,只是心裡再也不懷揣任何期待。

我還是太過自信了,以為能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以為自己能成為他的光,結果卻先將自己投入了更深的黑暗裡。

或許,我拯救不了他,更救不了自己。

那便如他所願,也好讓彼此都落個體面。

3

「小姐,到了。」司機的話把我的神思拉了回來。

我點點頭,付了錢便提著行李箱下車了。

我本來就有自己的房子,只是一年前和江曳結婚後就搬去了他那裡,這裡就一直沒再回來過。

我找出鑰匙開門,將行李搬了進去。

等整頓好後,已經是中午了,我不打算出門吃飯了,於是點了個外賣。

期間江曳沒有再和我聯繫,我想,大概是已經找周韻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忽然覺得口渴,於是準備去樓下買幾瓶啤酒。

剛打開門,就看到門前站著兩個人。

「聲聲!」陸淺的聲音帶著點兒哭腔。

沒等我反應,她就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這麼大的事都不先和我商量一下,你當我不存在是嗎!」

我僵硬了一瞬,然後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

「這不是沒來得及嘛。」

我看著她身後站著的陸燃,又問她:

「怎麼把你弟也帶過來了?」

「他非要跟過來的。」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點了點頭,似乎是肯定了他姐的說法。

「先進來吧。」我摸了摸陸淺的頭,鬆開了她。

看來酒是喝不成了,我只能先把他們迎進來。

「聲聲,江曳是出軌了嗎?」

陸淺剛坐上沙發就憤憤地開口。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要是敢出軌我就弄死他!」陸淺惡狠狠地說。

「算了算了,都要離婚了,沒事的。」

反而變成了我安慰她,我哭笑不得。

一旁坐著的陸燃少見地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們。

我想緩解一下沉重的氣氛,於是問他:「小屁孩兒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

他輕笑一聲:「我們一周前才見過面。」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這小子,看不出來我在轉移話題嗎?

陸淺又拉著我的手:「聲聲,你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啊,他要是真出軌了,你能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又能怎麼辦?」

她嘆了口氣,似乎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讓陸燃打死他。」她忽然開口。

我忍俊不禁:「弟弟就是拿來這麼用的?」

「需要嗎?」

陸燃忽然開腔,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嗯?需要什麼?打他嗎?」我震驚。

「嗯。」他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什麼玩意兒?你說真的?」

「這怎麼了?」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我想揍他很久了。」

陸淺又插進來附和:「確實該揍,江曳就他媽是個混蛋!」

我趕緊擺了擺手:「你們饒過我吧。」

陸淺忽然抽泣起來:「聲聲,我知道你什麼事都喜歡憋著,委屈自己,但是我身為你最好的姐妹,以後能不能和我說說?不要讓我天天擔心你……」

我看她哭,心都軟了,一邊遞紙一邊連聲應好。

「哭這麼慘,別人還以為離婚的是你呢。」我笑著打趣。

「誰跟你啊,就喜歡逞強。」陸淺瞪了我一眼。

「姐,你不是還要上班嗎?」陸燃忽然提醒她。

「噢對對對,下午要見一個重要客戶,差點兒給忘了。」

陸淺說完,又想了想:「工作哪有你重要?我請假陪你。」

我趕緊勸住她:「別啊,我真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下午我要和他去辦個離婚,也沒空和你待在一起,你還是去上班吧。」

「姐,你去吧,我陪她。」陸燃說。

「你?你行嗎你?」陸淺看著他。

我也看著他,他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那你可要警惕江曳,別讓他整什麽麽蛾子傷害聲聲。」陸淺走之前反覆交代。

「嗯。」他起身送走陸淺,把門關上。

「想吃點兒什麼?我去給你做。」

我抬腕看了看錶,到飯點了,既然家裡有人了,就不好點外賣了。

「我去做。」他說。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他抿了抿唇:「很早,有兩年了吧。」

「可以啊你。」我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你是孩子又是客人,還是我來吧。」

說著我就要起身,忽然手腕被攥住,我不明所以地回頭看著他。

他這兩年個子躥得很快,這架勢估計已經比我高一個頭有餘了。

「幹什麼?」我抬頭問。

「這一年多天天做飯,還沒做夠是嗎?」他微微蹙眉。

「嗯?」

「林聲,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頭一次直呼我全名。

我僵了僵,指尖捏得泛白,但還是問:「你在說什麼啊?」

他垂眸:「想哭就哭,逞強個屁。」

我渾身抖得厲害,從徹底認清這兩年是我一廂情願後,我一直強忍著沒有發泄,大哭大鬧本來就不是我,我又怎麼能在一個小屁孩面前破防?

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軟:

「姐姐,你這樣別憋出病來。」

不知是他心疼的語氣還是什麼,我忽然就有些想落淚。

我眼圈發紅的一瞬間,他輕易地扳過我的肩把我安置在沙發上,然後起身去了陽台。

我哭得力氣很大,似乎要把兩年的委屈全在這一次哭完。

我向來討厭那種每次只要一提起傷心事就哭哭啼啼的人,所以我只給自己哭這一次的機會,能哭多痛就哭多痛,哭完之後徹底放下,以後再提起才能毫無波瀾。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終於哭不出聲了,擦了擦淚,想起陸燃還在,於是向陽台走去。

剛推開玻璃門,就看到他倚在陽台上的背影。

太陽正烈,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光,像極了電影場景。

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見到他,也是這樣的情形。

本來陸淺長得就很漂亮,她弟弟自然也不會差的念頭已經根植在了我心裡,但見到他的第一眼還是被驚艷了。

那時候他那張臉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走過去,一股煙味竄入鼻間,我嗆得輕咳了兩下。

他忽然回頭,看到我來了,指尖一碾掐滅了煙。

「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我瞪他。

他低頭思索了一下:「一年了。」

一年,又是一年,我想起我和江曳結婚的一年,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忽然俯身,凝神看著我微腫的眼角:

「哭夠了?」

我點點頭。

「我記得你是那種哭夠了就能徹底把過去放下的人。」

他聲音啞啞的,可能是剛剛抽了煙的緣故。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嗤笑一聲:「那姐姐可別讓我失望。」

他說完隨手將煙投進兩米開外的垃圾桶里,轉身去了廚房。

我自知拗不過他,便放任他自己做飯。

沒想到他不僅飯做得還不錯,吃完居然還負責刷鍋、洗碗。

我癱在沙發上聽著那邊傳來的水聲,忽然就體會到了陸淺的快樂。

江曳的電話及時打來,我接了起來。

「我在你家樓下。」

「好,等我五分鐘。」

掛了電話,我就準備下樓,陸燃忽然叫住我:「姐姐,我要一起跟去嗎?」

我一愣,然後笑了笑:「算了吧,你跟過去像什麼樣子。」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陸淺走之前可是威脅過我,我不跟著你,她會打死我的。」

我想了想,反正要離婚了,也沒什麼可顧忌的了,於是點頭答應了。

下了樓,江曳已經把車窗降了下來。

那張我愛了五年的臉赫然出現在我面前,我第一次發現那股洶湧的愛意有了平息的趨勢。

「他是誰?」他的聲音夾雜著些許怒氣。

我看了眼身後雙手揣兜的陸燃,又回過頭對江曳說:

「一個帥哥。」

然後我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江曳的臉色黑了黑:「聲聲,我們現在還沒有離婚。」

我點點頭:「嗯,這不是就要去離了嗎?」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聲聲,先上車吧。」

我剛一打開副駕駛車門,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撲來,是周韻的香水味。

我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身後的陸燃仿佛看出了我的猶豫,於是上前一步,俯身聞了聞。

「姐姐,這車裡味道太難聞了,坐我的車去吧。」

他笑得吊兒郎當。

「聲聲,別太過分了。」江曳聲音帶著一絲隱隱的怒意。

我裝作沒聽見,轉身跟著陸燃一起去地下車庫。

離開了江曳的視線,我才稍微有些喘過氣來,鬼知道我剛剛和他說話時手捏得有多緊。

平靜?怎麼可能真的能平靜?

愛也好,失望也好,不甘也好,怨懟也好,積蓄幾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不過是心底已波瀾不驚,放下放不下就顯得無所謂了。

到了民政局,陸燃自覺地待在車裡,讓我和江曳單獨進去。

「聲聲,你真的想好了嗎?」

江曳皺著眉,似乎在隱忍些什麼。

我忽然就笑了:「江曳,我們這一年的狀態和離婚也沒什麼太大差別啊。」

他沉默了。

辦完手續準備走時,他忽然又叫住我。

「聲聲,我和周韻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只見他剛想掛斷,卻瞥到了來電提示,於是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又接了起來。

肯定是周韻。

我聳聳肩,沒有打招呼直接離開。

拿著離婚證出了民政局大門,我頭一次覺得自由。

陸燃正斜靠在車門上,嘴裡叼著根煙,身邊站著一個女生,看樣子好像是在要他微信。

我腳步頓住,不想過去打擾他們小年輕,結果他一抬頭就看到了我。

然後他對著那個女生指了指我,淺笑著說:

「我喜歡離過婚的女人。」

那女生一臉震驚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然後轉身走了。

我上前去一把奪過他的煙:

「天天不學好,再抽就等著挨揍吧!」

他低頭看著我手上的煙,喉結微動:

「你不喜歡就不抽了。」

說完打開車門讓我進去。

平時很堵的路段今天路況居然出奇地好,每次路口都恰好是綠燈,車幾乎暢通無阻,我的心情也跟著暢快起來。

陸燃一邊開車一邊望著後視鏡里的我,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也沒說。

我開口:「想問什麼?」

他笑:「姐姐恢復單身了吧?」

我點頭,卻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那我可以追你了嗎?」

我一下子大腦爆炸:「什麼?」

「我說,我想追你。」

他啞著聲音重複了一遍。

我震驚地看著他:「說不讓你學不良少年你還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點點頭:「我知道啊。」

「你叛逆期不是早過了嗎?怎麼,這麼早就更年期?」

「姐姐,我 20 了。」他嘆了口氣。

「20 怎麼了,20 也是小屁孩。」

「嗯,小屁孩想追你,你同意嗎?」他又問。

「你有病啊?」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嗯,病了好久了。」

「你……你是認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

我看著後視鏡里那雙好看的眼睛,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離婚後的第五天,正逢雙休日,我一個人開車去郊外爬山。

小時候一遇到不開心的事,我爸就帶我來爬山,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習慣我一直保留著。

上山時,我也不聽歌,只是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呼吸節奏,數著自己的腳步,直到登上山頂。

從小到大,我都相信沒有什麼是不能通過努力得到的,我可以考年級第一,可以做出數學卷子最後的那道壓軸題,可以在辯論賽中自由辯時力挽狂瀾……

時間一久,我也就忘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可強求的。

而江曳,終於還是成了我的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此刻,山頂的烈日正明晃晃地閃著我的眼,我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

人還是要在不會辜負自己的事情上多投入精力,比如學習,比如工作;而有些隨時會將你的努力付諸東流的事物,就不要用盡全力了,比如感情。

這麼顯而易見的道理,我竟然到現在才徹底明白。

我正感慨於自己瞎了心的這幾年,電話忽然就響了。

我打開一看,是江曳。

他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接,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接聽鍵,我只能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聲聲。」他的嗓子聽起來不太舒服。

「嗯。」

「怎麼不回來做飯啊?」

我算聽出來了,他大概是喝醉了。

「江曳,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什麼離婚?聲聲……」

那邊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我嘆了口氣:「江曳,大白天的就不要喝酒了,容易挨揍。」

「聲聲……是在關心我嗎?你還愛我是不是?……」

「腦子有病就去醫院,喝酒不治病。」

我不想和他糾纏。

「別這樣……聲聲,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和她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已經不關我的事了,我再說一遍,我們已經離婚了。」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於是又打開手機,直接調成了飛行模式。

山頂太陽刺眼,我眯著眼曬了一會兒,就準備下山了。

4

驅車趕到家時,發現江曳正坐在門口。

他這副頹廢的樣子,我還只在周韻結婚時見過。

你爽了嗎?

我問著心裡那個一年前的自己。

他眼睛紅紅的,像是沒有睡好,看到我來了,立馬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我走過來。

我側身躲開:「江曳,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微紅著眼圈看著我:「聲聲,你別不要我……」

我冷笑:「角色搞反了吧?到底是誰不要誰的,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

他拽住我的手腕:「聲聲,我和她真的沒什麼,別離開我好不好?……」

「不是大哥,你擱這兒給我演呢?之前離婚不是挺乾脆嗎?」

「我也以為我會冷靜。」他睫毛本就長得驚人,此刻垂著眼有種讓人窒息的悲傷,「但只是一天沒了你,我就有些喘不過氣。」

「我知道你不理解,甚至,我自己也不能理解我現在的行為,但即使試圖平靜了這麼多天,一團亂的腦中唯一清醒的念頭始終是我不想讓你走。」

我覺得挺可笑的:「江曳,你賭氣和我在一起、賭氣和我結婚、擬訂離婚協議書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的結局。」

「離婚協議書不是我擬的。」他聲音稍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離婚,我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只是,我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心……」

那夜不歸宿和周韻在一起是怎麼回事?那段時間身上的香水味又是怎麼回事?

心裡有好多疑問想問,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了。

「算了。」我第一次發現和他對話是這麼累的事情,「你現在就只是不適應我的離開而已,不必誇大成對我的愛。」

他仍是不肯鬆手。

「姐姐。」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到陸燃正站在樓梯半層處。

「你怎麼來了?」我問。

他笑著上了幾個台階走到我跟前:「這不是來追你了嗎?」

江曳的臉色有些難看,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敵意。

我顧不上他,於是拽住陸燃的衣角對江曳說:「沒什麼事兒你就走吧,我要回去了。」

說著我就開了門拉著陸燃進屋。

江曳忽然把住門:「聲聲,能不能別讓他進去……」

我拽住門把手:「再不鬆開就直接夾你的手了。」

他望著我,眼底鋪滿絕望:「求你……」

我忽然就開始感嘆,真是風水輪流轉,當年卑微求他回家的我也沒想過有一天能反過來。

陸燃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很難忍啊。」

「什麼?」江曳皺眉,想要甩開。

我好像知道接下來他要說什麼了。

「忍住不打你。」

果然,我趕緊拉住了陸燃:「別別別。」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把江曳的手生生地從門框上扒下來,直接關上了門。

「姐姐心軟了嗎?」陸燃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

「騙人。」他戲謔一笑。

「別多想,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找事兒。」我白了他一眼。

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江曳。

我直接掛斷,把手機關機。

陸燃笑:「這就是你喜歡的男人?」

「曾經。」我出聲強調。

「你喜歡他什麼?」

……

我還真不好說,喜歡他長得帥?學習好?溫柔?還是別的什麼?

時間久了,我似乎都忘了當初到底是怎麼喜歡上他的。

沉默良久,他先開口了:「姐姐,看著我。」

我聞聲看過去,他頭髮蓬鬆微卷,在陽光下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

「你喜歡的哪一樣我沒有?」

他出聲很輕,但每個字又像重重地砸在我心口上一樣,雷霆萬鈞。

「你是認真的?」我問。

「你覺得呢?」

他細長的睫毛卷著光影,在眼底鋪射下淡淡的陰暈,像歐洲中世紀油畫里的天使。

「你喜歡我什麼?」我還是不敢相信。

「沒那麼麻煩。」他笑,「你的一切,這算嗎?」

我扯了扯嘴角:「陸淺知道嗎?」

「知道。」

我嘆了口氣:「陸燃,我們兩個是不一樣的。你現在的年紀應該去談幾場戀愛,我已經需要謹小慎微地思量自己的後半生了。」

「我只想和你談戀愛。」

他盯我,盯得我都不敢看他了。

「結婚的那種嗎?」

他隨手拿起我泡的茶喝了一口。

「就是結婚的那種。」

完了,我慌了。

我以為勸退一個小屁孩是容易的,結果在他這裡卻節節敗退。

是我越活越簡單了嗎?還是他太複雜了?

等等!我又想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我清了清嗓子:「你覺得你家人會接受離過婚的女人嗎?」

很好,他的臉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我知道這招奏效了。

我抓住機會,繼續發力:「你覺得不被父母看好的愛情能持續多長時間?你現在才多大?你能保證這不是一時的新鮮感嗎?如果到時候厭倦了,受傷的還是我。我這個年紀,又能陪你玩多久?能等你多久?你考慮過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說完了嗎?」

我點點頭。

他這才悠悠地開口:「首先,我媽就是離婚後嫁給我爸的,他們兩個人對這件事一點意見都沒有,陸淺就更不用說了。這個家庭背景姐姐還滿意嗎?」

我和陸淺這麼多年好姐妹,但這件事她從來沒告訴過我。

「其次,我是長情的人,而且,貪心不足,不知收斂。」

「我對你從來都不是什麼三分鐘熱度,只有分分鐘只多不少的忠誠。」

「最後,我今年 20 歲,身高 1.88,體重 70kg,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沒有戀愛史、家族疾病史。」

他說著偏頭看了我一眼,笑意淺淺:

「如果你願意,兩年後就可以領證。」

我瞬間臉紅,對比他悠閒自在的樣子,我感覺有些丟人。

這麼大人了居然被一個小屁孩撩到了?!

我分明在他清澈、透亮的眼底看到了自己被噎到倒地吐血而亡的樣子。

這……還是當年那個被我欺負得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小孩嗎?我開始後悔了。

後來,我給陸淺打了個電話讓她把她弟弟拉走了。

我剛從一個墳墓里走出來,暫時還沒緩過來勁兒,並不想立馬去想這些事情,只想先好好工作一段時間。

但他走時笑意盎然地告訴我他會等我時,我竟然還可恥地心動了一下。

第二天下班時,我就又被江曳堵住了。

他開了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大廈門口,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身上穿著一聲白襯衫。

我記得很早之前我和他說過,我最喜歡看他穿白襯衫,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

現在看著他,我卻莫名想到另一個喜歡穿白襯衫的人。

呸,想那小屁孩幹什麼!我趕緊甩了甩頭。

帥哥手捧鮮花蹲守在樓下,這場面引得了不少人圍觀。

我想裝作不認識他,但還是被他揪住了。

「聲聲,跟我回去吧。」

「江曳,你喜歡周韻就和她好好過日子,而不是現在天天纏著你的前妻。」

我把「前妻」兩個字咬得很重。

果然,他臉色有些白。

「聲聲,對不起。」

「別道歉了,你沒有真的出軌我已經很欣慰了。我對你沒什麼要求,以後別再找我就行。」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竟然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報復的快意。

我知道,他只是適應了我的存在,適應了我的好而已,所以短時間內走不出來,等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明白的。

「江曳,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首先,你愛的人是周韻,希望你不要在我這邊自討沒趣了。其次,你並不愛我,你只是習慣了我而已,所以我突然離開你才會回頭來找我,你該看清自己的心了。最後,我林聲從來不吃回頭草,不管我還愛不愛你,都不可能再重蹈覆轍了。」

我說完,平靜地望向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慌神。

一天的心情被他給弄得糟糕透頂,回到家我就直接去洗澡。

有一下沒一下地調著淋浴的開關,我才在忽冷忽熱的水溫里漸漸地放鬆了下來。

不知沖了多久,我的手已經開始起皺,我關掉噴頭,披著浴巾出了浴室,手機恰到好處地響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周韻發過來的微信。

因為江曳的緣故,她兩年前加了我。

嗯?她給我發微信幹什麼?

「林聲,明天晚上有時間嗎?想約你吃個飯,我們談一談。 」

她和我有什麼好談的?我和她的共同話題除了江曳就是離婚,能談什麼?

但想起江曳這幾日突如其來的殷勤,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她說一下,讓她好好看住他。

「好。」我回。

5

我想了想,上次離婚的事沒提前通知陸淺她就已經哭成那樣了,所以這次我直接把和周韻的聊天記錄截屏給她發了過去。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等著,兩分鐘後手機就響了,我接了起來。

「聲聲,你要去見那個醜女人?」

陸淺對江曳和周韻的稱呼向來冒犯,不是狗男人就是醜女人。

「嗯,我本來不想去的,但這兩天江曳有點兒反常,所以覺得還是要見一見。」

「我聽陸燃說了,那傻逼男人現在還敢纏著你?」

「嗯,也不知道犯的什麼病。」

「他可真賤。」

「陸淺,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坦白的嗎?」

那頭一陣沉默,半晌才訕訕地開口:「你說什麼?」

「不說我就掛了。」

「別啊,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她嘆了口氣:「陸燃喜歡你這件事我也是在你結婚時才知道的,但當時你都要結婚了,我就沒說。」

「你結婚那天晚上,我半夜去廁所才發現他坐在陽台上抽煙。」

「我當時怒火攻心,想過去收拾他,結果就看到一地的煙頭和啤酒瓶,他眼圈紅得可怕。」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上次他哭還是 5 歲時玩單槓腿摔骨折的時候。」

「他聲音啞得厲害,問我怎麼才能忘掉一個人。我那時候才知道,他已經喜歡你那麼多年了。」

「我以為你結婚後他應該就能放下,所以就隨他去了。」

「結果沒想到他一直惦記著你。」

「我就說這小子怎麼這麼些年都沒談過戀愛,原來是擱這兒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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