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老大夫:「緊急的藥箱,還有刀傷需要的藥在哪,我幫您拿上,現在先送您出去。」
我和周楊把老人送到南坡上,有人來接應,然後拿著喇叭對坡下喊:「快走了,緊急撤離了,南河要發大水了!」
我不管不顧衝到坡下,準備跑進屋拿藥箱。
轟轟隆隆的一悶響——
眩暈得不清醒的意識里,還是能感覺到有一個人死命把我護在他懷裡。
周楊撐在我身體前面,我們兩個蹲在一個狹小的角落,房梁斜立在我們面前,擋住了其他塌落的重物,地上的水剛沒過腳踝……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伸手撫過他的肩膀、手臂、後背……試圖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林漫,這時候耍流氓不合適吧?」
我一點都笑不出來,聽著他略顯艱難的喘息,又開始止不住地抽泣。
我問他:「你的傷口是不是很疼?」
「還好。」他說,「都說不讓你來了,如果你出不去,你知道我會有多自責嗎?」
我搖著頭對他說:「對不起,周楊,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他費力地伸手撫上我的臉:「你別哭啊。」
空氣冷而潮濕,地上的水已經蔓過小腿腹,渾身冰冷直至骨髓。
周楊把頭搭在我肩上,我靠著牆,斷斷續續昏睡到一束光從縫隙里照進來……
「林漫,我愛你。」
我們四目相視——
我笑了笑,認真地告訴他:「我也愛你。」
「咱倆要是早點認識就好了,最好是青梅竹馬,然後我肯定義無反顧地娶你。」
我說:「你少來,這輩子你必須對我負責。」
「對不起,本來你可以很幸運的,卻攤上我這樣一個人。」
「和自己的初戀結婚有什麼不幸運的?」
他笑了,還是那樣好看,那樣從容,仿佛此刻沒有經歷任何病痛。
我們在那裡待了 19 個小時,冰涼的水一直埋到我的腰線。
以前簡單的日子太多,從不曾想過還有這樣的磨難,直到感覺死神離自己很近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一切都那麼脆弱易變,我們是被鞭打著跪在了命運面前。
我祈求著,祈求著……
直到聽見外面有人在呼喊,老大夫告訴村裡的人我們還被困在山下,村大隊還有熱心的村民帶了工具,挖了三個小時,把我們救了上來。
周楊發了熱,還好隔天就退了熱,在我面前蹦噠了兩下,告訴我他的傷也沒大礙,讓我別老那么小心翼翼的……
我們在山上待了六天,城鎮開始重建,負責人也讓我提前結束工作。
我離開了那個地方,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小區樓下仍有人唱歌,學校仍能讓我感覺朝氣蓬勃,周末的公園依舊歡聲笑語,我和周楊的家還是那個家。
日子平淡且幸福,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從那回來,周楊開始變得分外珍惜眼前,他幾乎是在用所有能用的時間做計劃,然後一一兌現。
11 月 1 日
「林漫,你是不是明天沒課?」
「昂,怎麼了?」
「咱們去看海吧。」
「你不用上班嗎?」
「我請過假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以一個堅定的眼神和一個溫柔的笑作為回應。
我們坐著高鐵到離家最近的一個地方看了海,因為不是假期時間,所以海邊的人並不多。
他牽著我,我們漫步在海灘上,一直等到日落。
腳下是醇柔的沙地,海風涼而並不刺骨,夕陽也漫步著,一點一點把天空揉成自己的顏色。遠處的海也被暈染,那是一場盛大的日落,比我想像中還要震撼許多……
我們找了家民宿住了一夜,第二天去吃了當地的特色美食,我挽著他的胳膊,快樂地忘乎所以。
忘乎所以,必然就有不好的東西來打破——
在附近公園裡逛的時候,有個算命先生極其熱情地把我們攔下,興致使然,我想,算就算一卦吧,算命先生略顯專業地讓周楊迴避,周楊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等我。
果然擾亂了我所有的好情緒,周楊一邊笑著一邊逗趣地問我怎麼了。
「那算命的成心跟我過不去吧,說了一堆我不愛聽的,雖然前半部分猜的大致都對。」
周楊攏著我肩膀,邊走邊問:「他說啥惹著我家小仙姑了?」
「他說我命有不吉。」
周楊突然停下,站到我對面說:「把你的手給我。」
我疑惑著伸過去。
他也伸出手,十指交握住我的手,說:「現在好了,你所有不好的運氣都傳給我了。」
「呸呸!才不用你——」我蹙著眉想要把手抽走,他突然一把把我拉進他懷裡抱著,抱得很緊。
「怎麼了?」我問他。
「沒事兒,就突然想抱抱你。」
我伸手撫了撫他的背,告訴他:「沒事兒,其實我根本不信算命的。」
立冬那天他做了一桌子菜,我下班回到家,詫異地看著餐桌問他:「今天家裡要來客人嗎?」
「沒有。」他指著桌上幾樣菜說,「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都沒給你做過,想讓你嘗嘗。」
周末那天本來計劃去拍寫真,但下雨了,我們頗有儀式感地在家吃起了火鍋,飯後他收拾戰場,我追著劇。
他收拾好後,坐到我旁邊,我偎在他懷裡,跟他閒聊起備孕期間吃什麼好,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感覺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小林有需求,我肯定得伺候好了——」
我白了他一眼:「跟你說正事兒呢!」
「我知道啊,但是我找大師算了一下,大師說咱倆的孩子適合在元月出生,我算了算,那得四五月懷上。」
「你什麼時候開始信這了?」
「這其實是在信緣分吶,你不是也信嗎?」
我嗤地笑了,沒跟他計較。
從那之後,他開始變得特別忙,可能快年底了,他沒有時間陪我逛街,不跟我一起吃飯,晚上不知道要加到幾點的班,一連三天都會見不著他。
之後他回家,我告訴他不要太辛苦了,晚上總等不到他回家我真的很孤單,他沒說什麼,只是緊緊把我抱住,我也抱著他,感受著那久違的溫度……
11 月 16 日,那天是周五,我跟周楊約好了在一家主題餐廳吃晚飯,下班後我滿心歡喜地開著車準備赴約,卻接到周瑩的電話。
她哭著告訴我周楊在醫院,讓我趕快過去。
我一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怎麼就到醫院去了?頓時心如亂麻,一路疾馳著趕到了醫院。
周楊剛被搶救過,正躺在 ICU,我只能隔著玻璃窗看到他。
他們告訴我周楊患了破傷風,斧頭上有鐵銹,他那個傷根本就沒好。
村裡的診所根本沒有破傷風抗毒素,當時情況緊急,不能保證能從鎮醫務所拿到藥,所以他騙我說只是需要消消毒,南河發大水,把什麼都沖沒了……
醫生告訴我周楊感染屬於比較嚴重的那類,而且進入發作期已經近一周了,目前只能針對性干預,沒多大希望恢復。
我的兩條腿像被抽走了筋一樣,咚地癱在了地上。
沒多大希望就是還有一絲希望吧。
11 月 19 日,周楊從 ICU 轉到重症單人病房。
他的意識很清醒,從外看也並沒有明顯的病態,他還能給我說很多話,我都笑著回應他。
下午四點他發作了一次,面部、頸部、腹部強烈痙攣,之後就說不出話了,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再看我。
晚上十一點,我躺在陪護床上,他躺在病床上問我:「林漫,嚇到你了吧。」
「沒有。」
「你害怕嗎?」
「我不怕。」我說,「我怕的是你不理我,我們是夫妻,應該共患難的。」
我從很多種途徑搜尋這種病的救治方法,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一個星期後的那次發作讓周楊哭了,他說他很痛苦,因為發作的時候他沒有一刻是不清醒的。
六天後,他出現了呼吸暫停的情況,被送去搶救室,我幾近崩潰地求醫生一定要把他救回來……
晚上八點,他又回到了病房,戴著呼吸機,持續昏睡。
12 月 5 日,他可以摘掉呼吸面罩,保持正常進氧。
平安夜,我躺在陪護床上給他講我小時候的事兒,他像變法術似的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蘋果,隔著床間隙伸手遞給我,他的手在抖,我趕忙接住。
「這是你送我的第三個平安果。」
「嗯。」
12 月 27 日,周瑩在醫院照看著他,我去家收拾了點日用品。
到電梯口碰見了胡曉亮(周楊的助理),也是他的好朋友。
「嫂子,正好,把鑰匙給您,」胡曉亮說,「周經理讓我從他書房裡拿了點檔。」
我點了點頭,聽他問候了幾句便上了樓。
下樓路過門口的垃圾桶,恍見一個紙盒子。
那個紙盒子分明是胡曉亮手裡剛拿的,我琢磨著扔檔為什麼要讓他朋友專程來一趟,所以拿起了那個紙盒子。
打開它之後,我的心完全被揪了起來。
那裡面是一堆關於那個山村的報紙,通往那裡的機票、火車票、汽車票,這些票有一遝。
遠不止他和我見面的那兩次,還有份十一月初的體檢報告,一份旅遊計劃書,旅遊計劃是從他許諾我生日願望那天開始寫的,每一個地方,他都做了很詳細的攻略。
盒子最下面有一疊工作便簽紙,上面是他的隨筆:
16 年
「林漫做好了晚飯等我下班,原來家的感覺是這樣。」
「我好像還挺喜歡林漫的」
17 年
1 月:周楊,你也是夠慫的,回窩的事兒都不敢提。
4 月:該怎麼挽回人渣才有的遲疑。
6 月:走路記得牽林漫。
9 月:父親離世,有點孤單。
11 月:對不起,對不起。
18 年 4 月 2 日:去林漫工作的地方看看。路不好走,費鞋,路太黑,供電不穩定。
4 月 23 日:給她寄運動鞋,充電寶。
5 月 19 日:沒有超市,寄零食。
6 月 26 日:那邊蚊蟲較多,寄噴霧。
7 月 23 日:有人跟蹤他,她害怕了,抓到那人沒揍他,竟然是個瘋子。
8 月 4 日:光明正大地去。
9 月 15 日:時間過得真慢。
10 月 21 日:還有三天就是和林漫結婚兩周年紀念日,必須去一趟。
……
「能不能再多活幾天,林漫還有很多願望沒有實現,但好像沒機會了。對不起,下輩子,我一定先愛上你。」
「如果哪天再次傷害了你,一定不是我本意。」
「我愛你,LM.」
……
我含著淚帶著笑看完這一紙盒子的東西。
把東西放到副駕駛位,我開車疾馳在路上,大橋頭堵車,我下車抱著東西奔向醫院。
等紅燈的時候,周瑩給我打電話說周楊不在了。
我的心突突跳著,腦子卻被拉成一條直線,定在原地,腳一步都挪不動,抱著盒子的手越來越冰冷……
周瑩找到我,把我接到醫院,我不敢看他,沒有一絲勇氣踏進那個房間。
周楊是吞了半瓶安眠藥死的,他們說這樣也好,不會太過痛苦。
他們說這是註定了的,說他應該很早就做了決定。
周瑩說找了他身邊所有的東西,發現他只給我留了一封信。
這個季節的風已經冷得刺骨,凋零的花草沒有新生,路旁的樹只有枯澀的枝,我攥著他寫給我的信,像一具被抽走魂的屍。
他說:
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覺得你足夠特別。你那麼安靜卻又充滿鋒芒,剛把你娶進門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女人真能忍,我都那樣了,還不哭不鬧的,簡直就是來造福我的。
你給我足夠的權利讓我去欺負你,可對於現在的我來講,以前對你做出的傷害,十條命都不夠我還的。
後來,沒你還真不習慣。咱們一起柴米油鹽,一起風花雪月,很幸福,很默契。
你把我推出廚房,自己在裡面手忙腳亂,我在茶几上做檔,聽著你在廚房裡叮叮噹噹,你喊我吃飯的聲音我本來準備聽個五十年的……說多了,你又該嫌我矯情了。
林漫,不好的事情來的時候,人是有預感的。村診所的大夫說不打破傷風的話很危險,本來想賭一把,但一想到你,就覺得不能賭,你著急忙慌下山要給我拿藥,害你被困在那麼難受的地方那麼久,所以,你不欠我的。
可能這註定了吧,這輩子也真是有緣無分,你這麼相信緣分,又人美心善的,肯定能遇到一個比我好的人。
這輩子就讓他替我好好照顧你,要是他欺負你了,我變成鬼也會替你收拾他,但也別老迷信,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大師算小孩兒幾月出生好,哈……我竟然笑了,你不是也喜歡看我笑嗎,你說我笑起來好看到讓你見我的第一面就有了託付終身的勇氣。
林漫,你可真夠膚淺的。我沒有岔開話題,你別生氣,擅作主張很抱歉,但和你生死相隔的我,真的不想因為一個孩子在你生活里陰魂不散,我希望你可以永遠自由永遠任性永遠開心……
林漫,我知道你已經很累了,你在病房每次都笑盈盈地跟我談天說地,沒在我面前哭過一次,可你現在見我都不照鏡子,拖著紅得跟兔子似的眼就竄到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流過的每滴眼淚,都像冰刀子一樣划進了我心裡……
我都快忘了,這封信不是用來懷念的,它是用來告別的,就到這兒吧……
林漫,沒什麼好哭的,我可能只是習慣了有你的歲月,也沒有多愛你。
署名:人渣周楊
我拿著信坐在長椅上,那天,又下雪了,我知道不會再有人撫掉我頭上的雪接我回家。
那天,我並沒有大哭,只是感覺心裡一直鬱結著一塊東西,可後來的很多天,在家裡,餐桌、廚房、茶几、臥室,隨便一樣東西我能盯著它發一整天的呆,然後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長久地生活在一起是一件太過親密的事,我不知道我的愛還會持續多少年,但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出現在我的生活里了。
雪是暮時雪,枝是晚秋枝,我們到底愛的是歲月還是彼此……
番外
春節在父母家待了些日子,搬回家的時候他們還是不放心我一個人住,我告訴他們自己沒事,遲早都要面對的……
收拾好後已經是晚上八點,在父母多次電話的催促下,我裹了件大衣準備下樓買份晚餐。
走出門,紅色的街景盡數撲進眼中,門店兩壁貼著紅色的對聯,門檐上掛著大紅燈籠,樹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的石榴燈,小孩子們歡脫地跑著笑著放煙花……
我被一聲炮響驚醒,原來這是年,年還沒過完……
走了挺遠才找到一家粥鋪。
「歡迎光臨,今宵。」服務台的人站起來,「請問您吃點兒什麼?」
我掃視著菜單,眼睛定格在養胃粥一欄。
「你們這兒的南瓜粥是什麼樣的?」
「噢,我們的南瓜粥是用南瓜和糯米粉熬制,不添加任何……」
「幫我打包一份吧。」
……
「南瓜糊,先把南瓜削了皮,在籠屜里蒸十五分鐘……」
「你切的南瓜也太大了吧。」
「好了好了,快關小火。」
「林漫,你還挺有天賦的,雖然你造的廚房有點像化工廠,哈哈哈……」
……
「您的南瓜粥,女士,本店剛剛開業,有抽獎活動,您參加嗎?」
「不了,謝謝。」
南瓜糊是熱的,我把它攥到大衣里,推開門走了出去——
砰——!
一個迎面跑來的小孩撞過來,南瓜糊帶著包裝盒掉在地上,擠壓的時候有一些灑在了我衣服上和手上……
我看著灑了一地的粥和被燙紅的手,愣在原地。
「快跟阿姨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兒,你這多少錢我賠你吧?」
……
我緩緩蹲下,把盒子扶正,控制不住地痛哭起來。
我哭了很久很久,全身的水都要被我擠成淚,不管路人把我當成瘋子還是傻子,一直哭到虛脫,哭到失聲……
忽然,有個人蹲下,蹲到我旁邊,撫掉我的淚,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林漫。」
那個聲音好熟悉,我緊皺著眉,奮力去想,去尋找……
我看向他,費力看向他,可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所以我還在哭著,很絕望地處在好像只有自己的那個世界。
……
「別怕,我是周楊。」
我睜開眼——
他蹲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我滿臉是淚地看著周楊,然後緊緊抱住他。
他撫了撫我的背,問我:「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
「今天是幾月幾號?」
「12 月 26 號,怎麼了?」
12 月 26 號,7 點 18 分。
我偎在周楊懷裡,告訴他昨晚的夢。
「我怎麼捨得把你一個人丟下啊,」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醫生不是說了嗎,病情在好轉,很快就能出院了,別老胡思亂想。」
我的心還是久久不能平復,緊握著周楊的手,微仰著頭告訴他: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一定要好好在一起。我相信醫生一定會把你治好的,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行嗎?」
「好,我們會好好在一起,我會永遠陪著你。」他笑著說,「我可沒有那麼偉大,愛會讓人變得很自私,你不知道啊,我巴不得天天和你在一起……」
我笑著看向他,覺得自己得到了這世上最讓人心安的誓言。
周楊出院是在來年三月,一個分外明朗的清晨,那天,他的病房裡多了很多人,親戚、朋友、同事……
他們來慶祝,慶祝周楊久病初愈。
否極泰來,我終於把每天都提著的心放下,鬆了口氣。
誠謝命運沒有讓周楊離開我。
是啊,誠謝,周楊終於好了,周楊終於可以拉著我的手說,
「辛苦了,林漫。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我們回到了那個屬於我們的家,一切依舊。
周楊從他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我,那是一個做得很詳細的旅遊計劃本,我翻開,第一個地方是洱海,適合去的時間,出行方式,住宿,特色餐飲……關於那個地方的所有東西,他都有認真地寫下。
他說:「很早以前我就開始記了,現在已經寫了 29 個地方了,等你再想到有什麼喜歡的地方我就再寫。慢慢來,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年輕的時候,心裡裝著彼此,多看看世界;老了,心裡裝著世界,而我只看著你。」這應該就是再好不過的人生了。
清明假的第一天,我們一起逛了萬歲山。
四月的天不冷不熱,暖陽照著微風,他牽著我,我們上了大宋海船,隨著人流從十字坡一直走到城寨沙場,買了糖人,看了很多場演出,賞了很多人文景色,一天下來,走了兩萬六千多步。
晚上九點,一身疲憊卻也一身暢快地躺在民宿里,他計劃著第二天的出遊,我躺在他臂彎里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周楊……周楊……」我哭著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
夢裡,有個人輕握住我的手。
……
醒來的時候,周楊端著一杯水蹲在我床前。
「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一身疲累地坐起身,環顧四周,掃過屋內的陳設,確定又是一個噩夢。
我看向周楊,環上他的脖子抱著他:「最近老做些奇怪的夢。」
「好了,別怕,」他拍拍我的背,認真的告訴我,「有我保護你呢……」
我夢到我在一個墓前喊著周楊的名字,稀里糊塗說了好多話,感受很真切,以至於我在夢裡,卻哭濕了枕巾……
周楊告訴我他不想再回商場工作了,他計劃開一家廣告公司,因為那是他大學時候的專業,現在又剛好有個同學也想做這個。
我告訴他:「你儘管放手去做,大不了我養你!」
「好——」他反應過來,笑著撲到我旁邊撓我痒痒,「哪有你這麼咒自己老公的!」
「哈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
四月中旬,他開始著手公司的事,每天都忙到深夜,但無論多晚我都會等他回來,我告訴他慢慢來,別太累了。
他說不累,他說每次仰頭看到樓上我為他留的那盞燈,他就覺得一身輕鬆。
——
周楊和朋友一起建的公司發展勢頭很好,可能是成立初期,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輕鬆自由,回家的時間也不大規律。
但他每天都有給我打電話,問我到沒到家,督促我一定按時吃飯,下班回家的時候會問我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他帶回家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