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鼻子的酸澀,我仰頭朝我爸笑,「拿了獎金太高興了,在雨里摔了一跤。」
「怎麼這麼不小心,摔痛沒有,還有我說過很多次,天冷要多穿一件啊,等我煮 個薑茶,別睡啊。」
我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感覺爸似乎比之前更囉唆了。
我還是發燒了。
一連燒了兩天一夜。
我爸急得團團轉,我說等我睡一覺就好。
清醒過來時,看到宋琳琳已經站在我家廚房燒菜了。
而她旁邊,還站著一個模樣姣好的帥哥在剝蒜。
我眯起眼細看,看清是宋琳琳那富二代的小男友。
「和好了?」
宋琳琳轉頭沒接我的話,冷笑一聲,
「說好請我吃飯,現在反倒還要做好我端到你床上。」
我眼巴巴地看她,「你做的能吃嗎?」
「不吃就滾哦。」
宋琳琳這傢伙實在沒什麼做飯的天賦,她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男友更是。
我嘗了一口,識趣地沒開口。
小男友名叫裴淵,比宋琳琳小一歲。
這是我和他的第二次見面。
他帶了不少東西,我一眼翻過去,卻都是我愛吃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甚至很多,都是宋琳琳不知道的。
我看著那標誌性的三大罐黃桃罐頭,沒有說話。
宋琳琳吃完著急上班,不打算多留。
我站在門前,喊住了裴淵。
「對了,既然你們認識,正好這個,替我轉交給他吧。」
「什麼東西,我靠,好漂亮好耀眼好昂貴。」
宋琳琳浮誇地捂嘴。
裴淵看著手上的戒指,愣了一秒。
反應過來後,他沒否認,卻也沒接:
「我就是個跑腿的,這個還是你當面還給他吧。」
我裝作沒聽到遞給了他。
裴淵最終還是接受了。
他們轉身往下走時,宋琳琳一邊抱怨這樓梯破一邊問他,「什麼情況,轉交給誰。」
「不過這戒指真漂亮啊!」
話語聲漸小,我靠在門上閉眼緩了幾秒,又關門悶頭睡了。 夢中的天總是灰濛濛的。
我穿著周漾的校服趴在他背上,渾身無力。
周漾的嗓音低低的,有些無奈,「非要吃黃桃罐頭嗎?」 「要。」
「每次發燒,我爸都會買黃桃罐頭給我吃。」
周漾是看不上這些東西的,但他最終還是揉了揉我的頭。
「那在這等我。」 「哦。」
我懨懨地坐在地上,等啊等,終於等到踩著落日餘暉回來的周漾。 他拎著沉甸甸的十罐罐頭放在我眼前,問我,「是這種嗎?」
不止罐頭,還有不少平時我連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昂貴零食甜品。
我驚了兩秒, ...怎麼這麼多?」
周漾面色如常地看我,「太便宜了,我每樣拿了點,要現在吃嗎?」
「...」
「周漾。」
「嗯?」
「你可真笨。」
「嗯,張嘴。」
涼爽的罐頭丟進嘴裡,我說,「一罐,以後買一罐就行。」
「一罐夠你吃嗎,」周漾看著快要見底的罐頭,毫不留情地笑我,「還是三罐吧 。」
13
醒來時已經天黑了。
這幾天總是綿綿不斷地下著雨。
夢裡的回憶讓我有些煩躁。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和周漾的過去了。 客廳沒開燈,靜悄悄的。
我爸還沒回來。
不知道怎麼,心臟突然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我仰頭灌了小半杯熱水,感受著溫熱順著喉嚨往下滑。
那股煩悶卻愈加明顯了。
我拎著外套想出門透透氣,順便去夜市找我爸。
剛出小區門口,就看到那輛賓利停在不遠處。 這種破小區,很少會有這種豪車出沒。
不少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車主靠在車旁,眉眼浸了夜晚的濕氣,轉頭看過來時,五官和回憶里的周漾漸漸 重合。
「那枚戒指,就是留給你的。」
他開口,嗓音有些悶,不知道在這夜裡站了多久。
「家裡的確商量著和白家的聯姻,可我沒同意。」
「手鍊那事過後,我想要快點解決,可那一周家裡忽然出事了。」
「我忙得焦頭爛額,再回到學校時,發現你已經轉學了。」
「桑挽..我從沒想過耍你。」
我沒看他,仰頭看著懸在半空的那輪圓月。
看了兩秒,才輕聲道,
「可你那時也沒信我。」
「你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地懷疑嘲諷我。」
周漾的身形在夜風中恍惚了一下,他面色蒼白沒有辯駁。
「其實白枝說得沒錯,我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一直執著想聽我說分手..!
「冷不冷。」似乎預料到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周漾生硬地打斷我的話。
眼裡帶著幾分難過的乞求。
我沒理會他,慢慢地說完下半句,「可周漾,我們早就分手了。」
「如果你忘記了,我不介意再重新說一遍。」
周漾霎時間臉色煞白。
「桑挽 … .
他還想再說什麼,被振動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我爸的電話忽然打來了。
可電話那邊,卻不是他的聲音。
那聲音又慌又急:
「挽丫頭,你爸的炒飯攤子被人砸了,快過來!」
14
像是懸在心口的利劍終於砸了下來。
醉酒鬧事的人砸了我爸的攤子,混亂中,我爸被推倒在地。
重回醫院時,那股撲鼻而來的消毒水味道,恍惚間讓我覺得回到了七年前。
麻木又焦灼的感受讓我想吐。
我用力攥著手,用指甲嵌進肉的痛感勉強壓下湧上來的反胃感。
下一秒,手指被周漾強行地掰開。
「挽挽。」
「別這樣。」
「不會出事的。」
「叔叔這些年的狀態很好,你剛剛不是也聽到了嗎。」
他嗓音很輕,像是生怕再刺激到我。
我將頭埋進膝蓋,沒有說話。
萬幸的是沒出意外。
也沒牽扯出舊病。
只是腳扭傷了。
辦理完住院手續處理好一切時,已經是深夜了。
我站在醫院門口吹了幾分鐘冷風,才抬步往回走。
周漾看出了我的意圖。
「要回家嗎,我帶你過去。」
這小區實在很破,連樓道的燈都是一閃一滅。
心不在焉的我好幾次都險些踩空,被周漾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
他神色隱匿在黑暗中,我聽到他嗓音有些啞:
「你一直住這裡嗎。」
我沒有回答,一直收拾完我爸的東西,我們才轉頭往回走。
周漾直到天際吐白才離開。
離開前,我們坐在路邊的早餐攤,安靜地吃了碗餛飩。
周漾這次吃得很坦然,像是真的能接受。
吃完,周漾垂眼看我,「我忙完就趕過來,有事打我電話,」
「不用來了,」我喝完最後一口湯,「話都說明白了,就這樣散了吧。」
周漾背影怔了一下。
他沒說話。
等他走後,我打通了宋琳琳的電話。
「這次可能要麻煩你的小男友了,能不能幫我打聽下,白枝今天在哪?」
16
我打車去了一處五星豪華酒店。
推門而入時,座位上已經來了不少人。
基本都是高中同學。
我的出現讓這場高中聚會凝固了兩秒。
又很快沸騰起來。
「桑挽?班長?」
「她怎麼來了,我記得沒邀請她啊。」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落在了白枝身上。
「桑挽?」白枝轉頭看到我,有些震驚。
隨後她又笑起來,無辜問我,「怎麼有空來聚會,你不應該在醫院陪叔叔..啊 !」
沒說完的話猛地被尖叫聲代替。
我攥住她的頭髮,垂眼問她,「你做的?」
白枝疼得臉色慘白,生理性的淚水直往外冒。
我仔細盯著她這張精緻漂亮的臉,重複,「我爸這事,是不是你做的?」
包廂內安靜一片,大家面面相覷,只剩白枝的嗚咽聲。
我踹開洗手間的門,將白枝摁在洗手池上。
急流下的冷水讓白枝的尖叫更尖銳了些。
我冷眼看著她,「當年我接受了周漾的告白,你自導自演用手鍊的事排擠我。」
「如今,你又拿我爸來警戒我。」
「白枝啊。」我念著她的名字,感覺胸膛的恨意不斷往上涌。
我拽著她的頭髮逼她看我,輕聲道,「我什麼都沒有,只有我爸。」
「我不想和你爭什麼,我只想好好活著。」
「可我爸再出一次意外,我只能和你魚死網破。」
白枝只不斷地哭,她大概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妝都哭花了,狼狽又戒備地看我。
可從始至終,她都沒說過一次否認的話。
在去找白枝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當年,始終沒找到那個偷手鍊的人。
而七年後,向來安穩的夜市小攤,在遇到白枝沒多久,就遇到了醉酒鬧事,砸的
只有我爸的炒飯攤。
原本我只是存疑,可看到白枝那笑,我幾乎是瞬間確定下來。
包廂內所有目光都落在白枝身上。
疑惑。
震驚。
難以置信。
誰都沒想到,漂亮溫和的白枝,背後會做出這種汙衊孤立人的事情。
「所以..當年手鍊的事情,一直都是白枝的自導自演?」
「班長一直是冤枉的?」
「當年,好像還是她帶頭去翻的班長書包。」
包廂內由最初的安靜逐漸變得竊竊私語。
最終徹底爆發出來。
回憶里那些細枝末節被翻出來,每一句聽到白枝耳朵里都刺耳到了極點。
我感覺到無數目光也落到我身上。
卻再也不是當年嫌惡的目光了
僵持許久,當年那看到我就把錢包往課桌里塞的男生,忽然壓著嗓音,很低地朝 我說了聲對不起。
時隔七年,我和白枝的身份,好像在這刻忽然調換了過來。
我不知道自己最後怎麼出的酒店。
只是覺得外面日光很刺眼,我眯著眼往上看了半晌,才慢騰騰收回目光。
回醫院的路上,我帶了我爸愛吃的糖炒栗子。
周漾又來了。
我停在病房門口,聽到我爸對周漾開口,他說謝謝你大晚上的忙上忙下的折騰。 周漾帶了午飯過來,他垂著眼安靜地擺好後,才開口說不折騰,都是挽挽在忙。 我爸笑了一下,吃了幾口,像是又想到什麼,對周漾說,「謝謝你們當年借的那 筆錢。」
「有了這筆錢周轉,我和小挽在換了城市後才沒那麼難熬。」
「小挽之前總跟我提起你呢,不過後來你們似乎不怎麼聯繫了。」
我爸獨自說著,說到最後,才察覺不對。
他抬頭,看到周漾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怎麼了 ..」
周漾目光一點點落在我爸身上,
他喉結動了動,艱澀道,「什麼錢?」
18
周漾離開時,神色恍惚。
沒看到拐角處的我。
我面色如常進了病房,給我爸剝糖炒栗子。
「好吃嗎。」
「甜,好吃。」
愣了幾秒,我爸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