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臉忐忑地說,家裡還剩點我的東西,要給我拿上。
我果斷搖頭:「你扔了吧。」
「那離婚協議呢?你也不要了嗎?」他眼神黯淡地看著我,艱澀地補了一句。
「我當著你面簽字,只要你答應。」
我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早些逃離這段婚姻,是我目前最想要的,哪怕是和他再共處一車。
臨走前,攝影師不好意思地向我提了一嘴:「姜小姐,我今晚答應愛人早點回去陪她,沒想到又晚了,為了防止她多心,剛才的花絮我能發給她嗎?」
我笑著點頭:「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心裡卻是無限感慨,他明明和喬宏毅同樣的年紀,但對待愛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他忙晚了,知道要和愛人報備。
可和喬宏毅的十年,我沒聽到一句真誠的解釋。
上了車,我什麼也沒說,反倒是向來話少冷淡的喬宏毅,說個不停。
我敲了敲車窗,示意他安靜。
他才誠惶誠恐地閉上了嘴,看著他那副小意討好地樣子,我索然無味。
沒走幾步,他電話響了起來,備註是清清的鈴聲響個不停。
我好意勸道:「接啊。」
09
他薄唇抿直成一條線,深深看我一眼,才接了電話:「宏毅,貓咪今天又跑去你家了,你快回家開門,我帶它去打疫苗……」
杜清清電話還沒說完,喬宏毅便切了電話。
他猶豫片刻,才啞著嗓子解釋:「我出車禍後,手腳不便,她才上來照顧我一下……」
他像是怕我不信似的,又提高了聲音。
「真的,婉靜,你信我!」
我噗嗤一笑,反唇相譏道:「喬總,你真是越來越幽默,我馬上就是你的前妻,信不信的不重要。」
他聞言一愣,沉默良久,才顫了顫唇問了一句。
「婉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狠?」
「我只不過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別人都能被原諒,為什麼偏偏我不行?」
我仿佛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連連冷笑起來。
「你騙了我十年!你有什麼臉來倒打一耙?」
「婚後第一年,我為你放棄高薪外企的機會,成為你和你公司的老媽子。」
「結婚第三年,我為你流了一個孩子,後面再也懷不上,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把你初戀安置在我眼皮子底下?一邊求我原諒一邊和她抵死纏綿,」
「你拿我當猴耍呢!杜清清是不是笑掉了大牙!」
說到激動處,我一把拿起車前的擺件側頭砸過去,尖銳的稜角擦過他的額頭。
「咕咚」一聲。
一汩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後知後覺摸了摸額頭的血,苦澀道:「你別激動,我的錯,我的錯,有什麼話下車說。」
鮮紅的血喚醒了我,定定看著他染血的臉頰片刻,我默然閉上了嘴。
一到家門口,杜清清看清喬宏毅的樣子,忙大聲驚呼。
「毅哥,你怎麼變成這樣?是不是這個黃臉破害你?」
一邊說一邊就要撲上來拉扯我,我嘴角帶笑,反手就甩了她清脆一巴掌。
只聽「啪」一聲,杜清清直接被我打懵了。
圖書管理員的工作不是那麼好乾的,爬上爬下,搬來搬去。
總要一把子力氣,對上她這麼一個銀槍花枕頭,綽綽有餘。
等回過神來,杜清清才捂著臉,拖著哭腔指責我。
「毅哥,這個潑婦欺負我,你快幫我打她!」
她話說得狠人卻不敢過來了,只站在一旁裝可憐,可一臉疲憊的喬宏毅根本沒理她。
只無奈地嘆了一聲:
「我累了,消停會吧。」
說著,他率先進了屋子,我急著拿完協議走人也跟了進去。
一走到空蕩蕩的房間,我恍如隔世。
這十年光陰只換來一份白紙黑字,還是人家不肯簽名的。
此時,喬宏毅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他拿著那份文件,指尖微顫,像是一團沒有生氣的雕塑。
我瞥了他一眼,不耐地催促:「別磨嘰了,簽吧。」
下一秒,他突地轉身直直向我下跪,眼底通紅,臉上肌肉隱隱抽動。
「婉靜,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哪怕是財產全部給你,我都願意。」
一旁的杜清清頓時不樂意,扯住他氣急敗壞道。
「喬宏毅你什麼意思?你不離婚,我怎麼辦?」
「你以前說的話難道都是騙我的?」
她一邊說一邊打,拳頭像雨點似的密密麻麻落在喬宏毅染血的頭上。
下一秒,他重重一會,杜清清後退好幾步,重重摔坐在地上。
她尖利的聲音還在繼續:「你不離婚,我肚裡的孩子怎麼辦?」
屋內的空氣陡然一靜。
10
視線落在杜清清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眼神薄如利刃,狠狠剜向跪在地上的喬宏毅。
聲音冷硬如冰。
「你已經辜負了一個孩子,就別辜負這一個了。」
我嘴角掛著諷意,上前一步,遞上簽字筆:「簽吧。」
喬宏毅死死地看著我,恨不得將我吞咽下肚,顫巍巍地簽了字。
我一把奪過協議書,正準備轉身離去,摔倒在地的杜蓉蓉卻哭叫了起來。
「血……我留血了……救命!」
我轉頭,冷笑著看著一臉呆滯的喬宏毅:「你再不帶她去醫院,你的第二個孩子也將保不住。」
他面色一白,當即抱起杜清清,向門口衝去。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問過喬宏毅和杜清清的消息,我的世界徹底清空了這兩個人。
偶然一次,我在圖書館遇到小雯,兩人閒聊才知道。
喬宏毅和杜清清的孩子,還是沒有保住。
那晚,杜清清在車裡就已經開始大出血,等他去了醫院,人已經昏迷不醒。
等她醒來後,孩子沒了。
她大哭大叫,要喬宏毅陪孩子,不然就和她立馬結婚。
她甚至在驚怒中脫口而出:
「你這輩子只能跟我在一起,我離開十年,你想了我十年,」
「你這個人的本性就是這麼賤!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走?」
「我是看準了你的性格對你欲擒故做,你不是照樣乖乖就範,一邊結婚一邊給我打錢?」
喬宏毅錯愕不已,當即找人調查杜清清在國外的一切。
隨後才發現,一直標榜自己是海歸留學的杜清清,其實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撈女。
他騙了我十年,卻又被杜清清騙了十年。
天道輪迴,真是報應不爽。
氣急敗壞的喬宏毅拒絕和杜清清結婚,眼見自己到手的富貴就要打水漂,杜清清自然不罷休,兩人一直鬧個不停。
她想著法的在喬宏毅的朋友圈刷存在感,不是大張旗鼓地去他公司鬧,就是在網上曝光她和喬宏毅的私情。
鬧得他焦頭爛額,連帶著公司在行業里的風評都受到了影響。
不過,那也與我無關了。
當初簽協議之後,喬宏毅就將公司一半的價值和幾套房產折成現金打進我了帳戶,以後他的公司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事,影響不了我分毫。
小雯悄悄瞅我一眼,問得有些委婉:
「靜姐,你現在怎樣?」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我其實知道她的來意,左不過就是幫喬宏毅問問,還有沒有可能復婚?
我看著窗外透進的天光,搖搖頭,抿唇一笑:「挺好的,離婚後我還長肉了呢。」
說著我當著她的面轉了一圈,她見我笑得開心,便也跟著我一起笑了起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溫柔的男聲:「婉靜,下午茶給你送來了,」
一個瘦高帶著眼鏡的男子拎著一袋下午茶,笑著朝我走來,他湊近我耳邊,小聲叮囑:「和你朋友慢慢吃,我店裡忙先回了,晚上等我來接你下班。」
我笑著點頭和他擺擺手。
眼見來人越走越遠,小雯眨眨眼,八卦地問了句:「新姐夫?」
我大方地點點頭。
我從小喜歡吃甜點蛋糕,和喬宏毅結婚後,因他不喜歡甜膩膩的東西,家裡從來不買甜點。
離婚後,我恢復吃甜點的愛好,經常去買蛋糕。
一來二去和店老闆認識了,再後來就處成了朋友,心底里的那道疤好像也慢慢痊癒了。
直到現在,他接我下班,給我做甜點蛋糕,從不招惹花花草草。
現在的日子,我過得既踏實又幸福。
?(全文完)